鬼神似乎通常喜欢同凡人结契,尤其恋人间,达到同生。想来金泽和宋雨熙没有,不然宋雨熙也不会命丧黄泉。
“我想,但我不能。”金泽眨巴着眼,神情委屈又无奈。
“鸾叔不让吗?”我问。
“父亲都是宋家的仆人,何况我……”
“鸾叔不是……”
听鸾叔的话,宋启并未要他做奴仆来还恩。但救命大恩,神兽只能认人做主偿还。
“雨熙,你愿意为我退婚,我很开心。如果你愿意,我愿与你结主仆契约。”
“我为主,你为仆?”
“嗯,生生世世为你所用。”
“让你往东,绝不往西?”
“不结契约,我也听你的话。”
可拉倒吧。谁知道是什么契约?到时候来个主仆调换,我区区几十年的凡人寿命,失去了自我做主的机会,岂不更没奔头?
“雨熙,你愿意吗?”金泽捧住我的脸,缓缓靠近。我推他,他沉下眼,“为什么只推我?”
“我没推过谁?”
他左手拇指按住我嘴巴,低头亲来。我明白他指的是昨晚的王松,拿开他的拇指,让唇瓣相触。
似没料到我会这样,暗沉的眼眸霎时金光灿灿。“雨熙……”
他微阖眼帘,就要加深力度,我歪过脸说:“没有找出宋雨熙的死因,我没心思谈恋爱。你如果真心待我,请不要左右我的想法,也不要干涉我的出行。”
“你要去哪里?” 他啄啄我侧开的脸。
“找凶手。”我双手撑上淋湿的阳台石栏,俯视雨后天晴格外漆黑的假山。“阿泽,”我代宋雨熙唤,“你知道一百年后的二楼放了什么吗?”
“是我父亲和你父母房间的二楼吗?”他盯着我的侧脸问。
“现在,二楼谁住?”
“空着,我会定期打扫。还如以往一样干净整洁。”
“我父母出生之前谁住?”
但凡有人住过的房间,按民俗都不该拿来放棺木。宋家家大地大,隔壁园林更是万平,随便哪处盖间屋放不行?
“是你爷爷奶奶住。”金泽道,“尚幼的孩子住三楼,长大成家后,搬到二楼住。不久出生的孩子,到三楼住。如此循环。
父亲说从宋天师开始,这座房子的房间多出了好些,从没住满过。宋氏子嗣稀薄,房间多有空余。住得最满的时候,是宋天师那一代。”
“那为什么要建这么大的房子?”
“宋天师之上的宋家,子嗣众多。但男子稀薄,到宋天师那代也是独他一子。姐姐们陆续嫁出去,偶尔回来探亲,房间留作客用。宋天师百年后,姐姐们也都入土为安,后续子孙不常走动。时日久了,来往断了,房间便闲置。”
“这房子一直保持原样吗?”
“不,在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我父亲进行了翻新。”
“鸾叔一人吗?”
“以你父母的喜好,为你日后成亲做准备。”
我不由感叹宋雨熙父母的眼光时髦。一百年后的五峰山景区,这幢民宿仍是游客必留影的网红古宅打卡点。
依山而建的三层房屋,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天然院子。院子里的泥土,都是山体留下的沉淀物,一下雨连通地底,得天独厚得亲近大自然。后方的五峰山一侧延伸至园林和后院,半环抱之势,正是聚宝圣地。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同山林间的植被一样生机勃勃,是高楼大厦的阳台家养娇花无法比的。
站在三楼的阳台,算上二楼院子和三楼院子,实际是第五层,眺望远方。平房居多的辽阔平原尽收眼底,呼吸的空气清新养肺。
不愧是捉妖天师,房子都是聚阳宝物。只不过,几百年后,二楼成了停尸房。
“金泽,你拒绝过宋雨熙的表白吗?”
“表白?”金泽睁大眼,“什么时候?”
金泽又惊又喜的神情,夹杂丝丝恐惧。大概是怕错过了什么,他抿住的嘴角微微颤抖。
基本可以确定宋雨熙没有表白。她好哭的性子,没有追求的勇气。两个相爱的人,都在等对方表态。等着等着,阴阳相隔。
“我想去二楼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吗?”
金泽点头,随我转身出房门。走到露天台阶,他在后头问:“雨熙,表白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清楚,随口问问。”
“现在可不可以?”他跨步下楼梯,到了台阶下边。
“可以什么?”我不喜欢站在台阶上看金泽。高出了一层,他仍俯视我,显得我似乎很矮。
“雨熙,你现在表白。”
“表白?我吗?”
他认真点头,一眨不眨的眼睛满含期待。
“不是我,是……”我不确定金泽的眼睛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但他无法接受我不是宋雨熙显而易见。
已然知晓我来自一百年后,他仍把我当成宋雨熙,大概是分离性焦虑。许是父亲宋鸾和宋雨熙父母的突然离开,随之而来的宋家管家的重担,让他害怕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