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后,她换上干净衣服,走出卫生间。周岚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食物:压缩饼干加热水泡成的糊,虽然难吃,但能快速补充能量。
陆眠坐下,慢慢吃着。周岚坐在她对面,也吃着同样的食物。
“接下来怎么办?”陆眠问。
“先在这里待着。”周岚说,“等苏景恢复,等风头过去。组织不会轻易放弃,但时间久了,搜索强度会降低。而且他们以为苏景已经‘净化’——也就是死了,所以最终会放弃。”
她喝了口水:“等安全了,你们可以选择。‘破晓’可以帮你们弄新的身份,安排去别的城市生活。或者……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加入‘破晓’。”
“加入?”
“嗯。”周岚点头,“我们一直在寻找和组织对抗的方式。苏景的经历很特殊,他是极少数成功切断‘契’并活下来的前契约者。他的经验和数据,对我们研究如何帮助其他契约者非常重要。”
陆眠沉默了一会儿:“这要等苏景醒了,他自己决定。”
“当然。”周岚说,“现在,去睡吧。床在那边。”
安全屋有两张单人床。陆眠在苏景旁边的床上躺下。她侧过身,看着旁边床上昏睡的苏景。
晨光从通风口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他的脸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睡着。
陆眠想起第一次在巷尾看见他的样子。那个蹲在地上喂猫的少年,眼神空洞,动作机械。那时她觉得他神秘、危险、可怕。
然后是图书馆、咖啡厅、天台、车场、桥洞、洞穴……一路走到现在。
他变了。她也变了。
她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描绘他脸的轮廓。然后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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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醒来时,不知道是几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安全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人工光源。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盏发出柔和白光的天花板灯。身上盖着毯子,很温暖。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每个关节都像生锈了,每块肌肉都酸软无力。他试了几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别急着起来。”
陆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正在看一本书——是从安全屋的书架上拿的,一本关于野外生存的手册。
“我睡了多久?”苏景问,声音沙哑。
“十八个小时。”陆眠放下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现在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
苏景慢慢喝水。水温刚好,不冷不热。喝完,他感觉好了一些,但身体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
“周岚呢?”
“在外面警戒。”陆眠说,“她让我看着你。感觉怎么样?”
苏景想了想:“饿。”
陆眠笑了:“这是个好迹象。”
她走到储物区,拿来一个自热饭盒,打开,食物的香气飘出来。“牛肉饭,加热好了。”
苏景接过勺子,尝试吃第一口。动作很慢,手还在抖,但他坚持自己吃。饭菜的味道很普通,但对他来说是几个月来最好的一餐——不用吃压缩饼干,不用吃野果,不用靠猫送来的残羹剩饭。
他吃了半盒,就吃不下了。不是不想吃,是胃在抗议——习惯了长期饥饿和简单食物的胃,突然接受正常食物,反而承受不了。
“慢慢来。”陆眠接过饭盒,“一次少吃点,多餐。”
她扶他躺下,重新盖好毯子。
苏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问:“你后悔吗?”
陆眠停下,回头看他:“后悔什么?”
“遇到我。卷入这一切。”苏景说,“如果你没有发现我的秘密,你现在还在学校,准备考试,过正常的高中生活。”
陆眠坐回床边,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我第一次在巷尾看见你时,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好奇怪。”陆眠笑了,“明明在喂猫,但眼神那么悲伤,动作那么机械,像是在完成任务。然后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喂猫会让他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我知道了原因。但即使知道了,我也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永远只是那个能听懂猫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用的女孩。是你让我明白,能力不是诅咒,是责任;秘密不是负担,是力量。”
她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去看海,养猫,重新开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苏景感到眼眶发热。他转头看向天花板,不让眼泪流下来。
“谢谢。”他说。
“不客气。”陆眠说,“现在,继续休息。医生说你需要大量睡眠来恢复。”
苏景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是因为疲惫或昏迷而睡,而是安心地睡。
睡梦中,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梦。
梦里,他和陆眠在海边。阳光很好,海是蓝色的,沙滩是金色的。一只猫——不是具体的哪一只,就是一只普通的、橘色的猫——蹲在沙滩上,看着海浪。
他走过去,蹲下来,抚摸猫的头。
猫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跑向海浪,在浅水处玩水,弄得全身湿透,又跑回来甩他一身水。
他笑了。陆眠也笑了。
然后他醒了。
还是安全屋,还是白色的天花板灯,还是虚弱的身体。
但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晨光从通风口漏进来——新的一天的晨光。
苍白,但真实。
活着,但平凡。
这就是他要的。
他转过头,看见陆眠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本野外生存手册。
他轻轻拉过毯子的一角,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也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回忆,没有愧疚。
只有睡眠本身,和睡眠后将会到来的、平凡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