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离开城市。”周岚表情严肃，“组织这次出动了导师级别和这么多清理者，说明他们志在必得。只要还在城市范围内，他们就能调动资源追踪。只有离开，彻底消失，才有机会重新开始。”

苏景沉默片刻：“那些猫……怎么办？”

“猫群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周岚说，“它们今天展现出来的组织和战斗力，远超我的认知。我相信它们能照顾好自己。而且……”

她看着苏景：“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芯片虽然取出摧毁了，‘契’也切断了，但你的身体经历了巨变，需要长时间恢复和观察。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学会作为普通人生活——这对你来说，可能比战斗更难。”

棚屋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噤声，武器在手。

脚步声靠近，在棚屋外停住。然后是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周岚松了口气：“是自己人。”

她打开棚屋后窗，一个人影翻进来。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但眼神机警。

“周姐，情况不妙。”年轻人快速报告，“组织调用了警方资源，正在全城设卡。所有出城通道都被监控。另外，他们在黑市悬赏——提供你们任何一人的线索，赏金五十万。”

“五十万……”李医生苦笑，“我们还挺值钱。”

“现在怎么办？”陆眠问。

周岚思考了几秒：“原计划改变。不能去西区安全点了，那里可能已经暴露。我们分散行动。”

她看向年轻人：“小吴，你带李医生和战士，走地下管网，去三号备用点。那里有应急物资和伪装证件。”

“你们呢？”李医生问。

“我带苏景和陆眠，走另一条路。”周岚说，“我们在城外汇合——老地方，你知道的。”

李医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岚的眼神，点头：“小心。”

“你们也是。”

简单准备后，两组人分头行动。小吴带着李医生和无名战士，从棚屋后的下水道口离开。周岚等他们走远，转向苏景和陆眠。

“还能走吗？”她问苏景。

苏景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点头：“能。”

“好。跟我来。”

周岚没有走下水道，而是带着他们穿过一系列极其隐蔽的路径——翻过倒塌的围墙，爬过生锈的铁架，钻过狗洞大小的缝隙。她对城中村的地形熟悉得惊人，像在这里生活了多年。

“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她似乎看出陆眠的疑惑，边爬边说，“叛逃组织后，我在这里躲了半年。每天换一个住处，靠猫和老鼠送食物活下来的。”

“猫？”陆眠想起洞穴里猫群送药的情景。

“嗯。”周岚的表情柔和了一瞬，“猫比大多数人可靠。它们不问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要你善待它们，它们就会记住你。”

她停在一个废弃的配电箱前，打开锈蚀的门，里面竟是一个隐蔽的储藏间，放着几套衣服和少量物资。

“换上。”她扔给苏景和陆眠两套衣服，“工人装，不起眼。”

衣服不合身，但能穿。换好后，周岚又拿出两顶帽子和口罩。

“低头，别说话，跟着我走。”

他们重新上路，这次是混入早起的人群中。城中村的居民开始一天的忙碌：摆摊的、上班的、上学的、遛弯的。周岚带着他们穿梭其间，自然得像普通的邻居。

经过一个早点摊时，陆眠突然停下。

她看到了一只猫。

是那只带她去洞穴的小狸花猫。它蹲在巷口，肩膀上缠着简陋的绷带——显然是其他猫帮它包扎的。它的异色瞳看着陆眠，轻轻叫了一声。

陆眠想过去，但周岚拉住她：“别停。它在告诉你，它没事。”

果然，小狸花猫叫完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它的步伐还有些跛，但走得坚定。

陆眠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忍住，继续走。

他们终于来到城中村边缘。前面是一条马路，对面是正在拆迁的片区，废墟和未拆的建筑混杂，确实地形复杂。

但马路上有警车，还有几个穿着便衣但明显不是普通市民的人在巡逻。

“检查点。”周岚低声说，“绕不过去，只能混过去。”

她观察了一会儿，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建筑工地：“那里有工人进出。我们混进去，借工地的车出去。”

计划简单，但危险。工地门口也有检查，不过相对宽松——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满身尘土，看起来都差不多。

周岚带着他们绕到工地后墙，翻进去。里面确实混乱，各种机械轰鸣，工人们忙着开工，没人注意多了三个“工人”。

周岚找到一辆正要出去的卡车——车厢里装着建筑垃圾，准备运到城外的处理场。

“上去。”她低声说。

三人趁司机和检查人员说话的间隙，爬上后车厢，躲在垃圾堆里。

车厢恶臭，但能藏身。卡车启动，缓缓驶向出口。

陆眠透过垃圾的缝隙，看到检查人员用手电筒照了照车厢，没仔细看，挥手放行。

卡车驶出工地，驶上马路。

他们正在离开城中村。

陆眠看向苏景。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眉头紧锁，显然在忍受身体的不适。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景睁开眼睛，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卡车加速，城市的景象在后退。晨光完全升起，新的一天真正开始。

但在他们身后，城中村的巷道里，清理者们正在清点战场。

猫的尸体躺了一地。有的被枪杀，有的在战斗中死去，有的重伤后被“处理”。

光头男人站在三花猫的尸体旁，表情复杂。

“头儿，这些猫……”一个年轻清理者欲言又止。

“上报。”光头男人冷声道，“就说目标在猫群掩护下逃脱。重点描述猫群的组织性和攻击性——这可能是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那这些尸体？”

“收集样本，特别是那只领头的。”光头男人踢了踢三花猫的尸体，“剩下的，烧掉。”

他转身离开，没再看满地的猫尸。

而在城中村深处，那些幸存下来的猫，正聚集在下水道的一个干燥处。大约二十只，都带着伤，但都活着。

它们围成一个圈，中间是小狸花猫——它被推举为新的领头者，虽然它还很年轻，虽然它伤得最重。

小狸花猫发出低低的叫声，其他猫安静地听。

它在传达老猫最后的嘱托，在讲述今天战斗的意义，在分配接下来的任务：照顾伤员，寻找新的安全点，继续在城市中生存。

还有，记住那两个人类——那个归还了时间的少年，和那个能听懂它们说话的女孩。

猫的记忆很长。

猫的仇恨很短。

但猫的恩情，会代代相传。

卡车驶向城外，车厢里，三个逃亡者不知道，在城市的地下，一个关于他们的传说，正在猫群中开始流传。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