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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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洞穴。
苏景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的力量击打。他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扩散,然后又急剧收缩。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的频率超出了人类听觉范围。
缠绕在他身上的蓝色符文开始崩解。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一点一点碎裂、剥落、变成光尘消散。
“连接强度——在下降!”年轻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91%……83%……76%……下降速度在加快!”
导师的表情终于变了:“阻止他!打断仪式!”
银手环男人立刻行动,短刃直接刺向苏景的胸口——不再考虑活捉,而是要致命。
但刀刃在触及苏景皮肤的前一厘米,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变慢了。
不,不是变慢。是时间本身在那个小范围内变得粘稠。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前进,像在穿过厚重的胶体,每前进一毫米都需要数秒。
“时间干扰!”年轻女人惊呼,“他在无意识状态下操纵了局部时间流速!”
导师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举起拐杖,杖尖开始聚集刺目的蓝光:“那就用更强的力量,直接摧毁干扰场——”
他没说完。
因为苏景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剧烈的变化。
刚刚恢复的血色迅速褪去,比之前归还时更快、更彻底。他的皮肤变得几乎透明,能清晰看见底下骨骼的轮廓。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老年人的灰白,而是一种没有生命力的、枯草般的苍白。
他在变老。
不,不是变老。是时间在他身上加速流逝,要补回那七年——那七年他靠“借取”猫的时间而活,现在归还了借来的时间,他自己的时间也必须回到正轨。
十岁的濒死男孩,被雪团救了,活了七年,现在要补上这七年本应流逝的时光。
但他已经十七岁了。
所以时间在疯狂加速,要让他“变成”二十四岁——如果他能活到二十四岁的话。
“不……”陆眠抱紧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迅速消瘦、冰冷,“停下……不要这样……”
但时间不会停下。
苏景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跳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
然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胸口——芯片所在的位置——开始发光。不是蓝光,不是金光,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那是“契”被切断后,残留在身体里的碎片。它们失去了与“源”的连接,变成了纯粹的有毒异物,正在侵蚀最后的生命力。
“芯片……”陆眠想起李医生的话,“如果‘契’切断,但芯片还在体内,它会释放毒素……”
她必须取出芯片。现在。
但怎么取?她没有工具,没有医疗知识,甚至没有干净的环境。
“老猫!”她转头求助。
老猫倒在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但它听到了她的呼唤,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她。
“花……”它的声音直接在陆眠脑海中响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守夜紫’……花瓣……敷在伤口……能暂时……抑制毒素……”
陆眠立刻行动。她小心地将苏景平放在地,然后冲向最近的花丛——尽管大部分花已经枯萎,但还有少数几朵勉强保持着形态。她摘下一把花瓣,跑回苏景身边,撕开他胸口的衣服。
芯片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凸起,周围皮肤已经发黑,暗红色的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陆眠将花瓣敷在上面,用力按压。
奇迹发生了。暗红色的光真的开始减弱,苏景的痛苦表情也稍微舒缓了一些。
但这是暂时的。她必须真正取出芯片。
“需要……手术工具……”她喃喃道,绝望地环顾四周。洞穴里除了石头和花,什么都没有。
这时,她看到了。
年轻女人手中的仪器——那看起来像某种医疗探测设备,也许……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陆眠放下苏景,站起来,面对导师三人。
“你们想要他活着,对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异常清晰,“他现在快死了。芯片毒素正在杀死他。如果你们想回收一个活的契约者,就必须立刻给他做手术,取出芯片。”
导师眯起眼睛:“你在和我们谈条件?”
“我在陈述事实。”陆眠指向苏景,“看他的状态。最多十分钟,毒素就会扩散到心脏。到时候,你们只能回收一具尸体——而且是一具被时间能量严重污染、价值大减的尸体。”
银手环男人看向导师,等待指令。
年轻女人快速检查仪器:“她说得对。生命体征在急剧恶化。如果不立刻处理,回收价值会下降87%以上。”
导师沉默了几秒。他的金色眼睛在陆眠和苏景之间移动,最终停在苏景胸口的暗红色光斑上。
“你有能力取出芯片?”他问陆眠。
“没有。”陆眠诚实地说,“但你们有设备,有知识。而且……”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死了,我保证,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我会毁掉一切。”
她说这话时,眼神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的、不惜同归于尽的决心。
导师盯着她,许久,突然笑了。
“有趣。”他说,“一个普通人,威胁要毁掉组织的重要资产。”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死的确实不如活的值钱。”
他转向年轻女人:“准备紧急手术。就在这里。”
“这里?”年轻女人皱眉,“环境不达标,感染风险——”
“执行命令。”导师打断她。
年轻女人点头,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手术工具和几管发光的药剂。
“按住他。”她对银手环男人说,“即使昏迷,手术疼痛也可能让他挣扎。”
男人按住苏景的肩膀和腿。
年轻女人戴上手套,用消毒剂擦拭苏景胸口,然后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刀刃是半透明的,边缘有细微的符文在流动。
“这是‘源’合金手术刀,能切断芯片与组织的连接而不引发爆炸。”她解释道,更像是在对导师报告,“但手术过程会产生剧痛,即使麻醉——”
“不需要麻醉。”导师冷冷地说,“疼痛能测试他的意志力。如果他撑不过去,说明也不值得回收。”
陆眠想抗议,但咬住了嘴唇。现在最重要的是取出芯片,其他的……以后再算。
手术开始了。
刀刃划开皮肤。即使昏迷,苏景的身体也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暗红色的光从切口涌出,混着黑色的血。年轻女人动作很快,用某种吸光的工具清理创口,然后——陆眠看见了。
芯片。大约指甲盖大小,银色,表面有复杂的金色纹路,深深嵌入胸骨。更可怕的是,芯片周围生长出了细密的、血管一样的组织,与苏景的骨骼和血管纠缠在一起。
“已经部分生物融合了。”年轻女人皱眉,“取出过程会损伤周围组织,可能造成大出血。”
“取。”导师只说了一个字。
年轻女人点头,换上更精细的工具。她小心地切断那些“血管”,一点一点剥离芯片。
每切断一根,苏景就抽搐一次,脸色就更白一分。黑色的血不断涌出,即使年轻女人用止血剂和光凝设备处理,出血量依然惊人。
陆眠站在一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看,但不能不看。她必须见证这一切——这是苏景为了自由,必须承受的痛苦。
时间倒流的刺痛,加上手术的剧痛,双重折磨下,苏景的意识在黑暗深处,经历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陆眠相信,他会撑过去。
因为他说过,他想去看海。
而看海的人,首先要学会在血海中,不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