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陆眠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她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没有遗漏。
她穿上最厚的外套,戴上帽子和围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然后她再次坐下,等待。
十点五十。
她该出发了。
从这里走到生物实验楼,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她背起背包,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轻轻推开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牌的绿光在尽头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一楼的门厅依然堆着废弃的家具,墙上的小广告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诡异的涂鸦。
她推开单元门,走到外面。
寒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空无一人。
路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影。
陆眠拉低帽檐,快步走出小区,走上街道。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冷清得多。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小餐馆和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车辆经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轨。
陆眠沿着街道快步走着,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异常。
没有人跟踪。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她转过一个街角,走上通往大学城的主路。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今晚感觉格外漫长。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出汗。
她在想苏景。
他应该已经到地下室了吧?
还是在路上?
还是……遇到了麻烦?
她不敢想。
只能加快脚步。
走到大学城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建筑都已经熄灯,只有几栋宿舍楼还亮着零星的窗户。路灯在寒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在地面上摇曳。
陆眠绕到生物实验楼后面,找到那个侧门。
门虚掩着,和往常一样。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牌的绿光在尽头幽幽亮着。
她打开手电筒——调到红光模式,光线很暗,但足够看清路。
她快步走向楼梯,向下。
地下室走廊尽头的门关着。
门缝下没有透出任何光线。
陆眠的心提了起来。
她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苏景?”她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红光扫过:地面上那个仪式图案还在,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苏景不在。
陆眠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他迟到了。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他在路上耽搁了。也许他遇到了什么事,但会解决的。他会来的。
她关上门,靠在墙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
十一点十五。
十一点二十。
十一点二十五。
苏景还没来。
他说的“如果十一点半我还没来,你就自己走”开始在陆眠脑海里回响。
不。
她不会自己走。
她会等。
等到他来。
或者……等到天亮。
十一点半。
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眠猛地抬头。
不是苏景。
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白光刺眼,照在陆眠脸上。
陆眠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陆眠同学?”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感。
陆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个中年男人。
宠物店的老板。
组织的成员。
“你……你怎么在这里?”陆眠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接到通知。”男人说,走进房间,关上门,“说这里有异常。所以来看看。”
异常。
苏景没来,是异常。
“我……我只是在这里等一个朋友。”陆眠说。
“朋友?”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苏景吗?”
陆眠没有回答。
“他今晚不会来了。”男人说,声音依然平静,“他被……耽搁了。”
耽搁了。
什么意思?
陆眠感到一阵寒意。
“你把他怎么了?”她问,声音在颤抖。
“我没把他怎么。”男人说,“是清理者。清理者找到了他,正在……谈话。”
谈话。
用清理者的方式谈话。
陆眠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银色手环的男人,冰冷的表情,苏景苍白的脸,可能还有……痛苦。
“你想做什么?”她问,手悄悄伸向背包——里面有一把小刀,是她刚才收拾时放进去的,防身用。
“我想帮你。”男人说,向前走了一步,“陆眠,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有潜力。组织很看重你。你不应该被苏景拖累。”
拖累。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进陆眠的心脏。
“他没有拖累我。”她说,声音很冷。
“他有。”男人摇头,“他是叛徒的儿子。他骨子里就有反抗的基因。组织永远不会完全信任他。而你,和他走得太近,会被他牵连。”
他顿了顿,看着陆眠的眼睛。
“离开他。”他说,语气很诚恳,像在劝告一个迷途的孩子,“现在还来得及。清理者给了你警告,那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现在回头,组织会原谅你,会继续培养你。你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光明的未来。
在组织里,戴着枷锁,成为工具,叫光明的未来?
陆眠几乎要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男人的表情变了。
从诚恳,变成了……惋惜。
“那我很遗憾。”他说,“因为那样的话,下一个被清除的,真的会是你。”
下一个是你。
和警告纸条上一样的话。
但这次,是当面说出来的。
更有压迫感。
更真实。
陆眠的手握紧了背包里的小刀。
她在计算:如果现在动手,有没有胜算?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不算强壮。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武器,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个人。
而且,即使她能制服他,之后呢?组织会立刻知道,清理者会来,她逃不掉。
她需要时间。
需要拖延。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声音尽量显得犹豫。
男人点头。
“可以。”他说,“我给你时间。但不多。明天早上,我需要答案。”
明天早上。
还有几个小时。
“好。”陆眠说,“明天早上,我给你答案。”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评估,有怀疑,但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说,“这里不安全。苏景……今晚不会来了。”
陆眠的心脏抽痛。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我知道了。”她说,背起背包,朝门口走去。
男人让开路。
陆眠走出房间,走上楼梯,走出生物实验楼。
外面的寒风依然刺骨。
她走在夜色中,脚步很稳,但心里在翻江倒海。
苏景被清理者带走了。
被“谈话”。
他现在在哪里?在经历什么?还活着吗?
她该怎么办?
按男人说的,离开他,保全自己?
还是……去找他,救他?
陆眠抬起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无边的黑暗。
像她此刻的处境。
但她心里,那团火,还在燃烧。
而且,因为苏景的失踪,烧得更旺了。
她不会离开他。
永远不会。
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换做是她被带走,苏景也一定会去找她。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无声的,但坚定的约定。
陆眠深吸一口气,脚步转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回住处。
是去一个地方。
一个可能找到苏景的地方。
宠物店。
那个男人的大本营。
如果清理者带走了苏景,最可能关押他的地方,就是那里。
或者……宠物店后面的实验室。
她要去看看。
即使很危险。
即使可能自投罗网。
但她必须去。
因为苏景在等她。
就像她相信,如果她遇到危险,苏景也会不顾一切来找她一样。
这就是他们的连接。
不是芯片,不是契约。
是比那些更深的,心的连接。
陆眠加快了脚步。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像一滴墨水,融入黑暗。
但她的心,依然明亮。
因为她知道,她要做什么。
也知道,为什么而做。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