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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消失的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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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后,陆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包夹层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平,压在厚重的《遗传学》课本下面。纸上那些匆忙记下的代号和数字,像一组组密码,又像一道道伤口,无声地陈列在她面前。

OrangeFat. BlackSocks. CalicoPatch. GreyWhisker. WhitePaw (Maoqiu).

每一个名字都在她脑海中唤起对应的形象:食堂窗边慵懒贪吃的橘猫,教学楼后那只四蹄踏雪的黑猫,宿舍楼下眼神机敏的三花,图书馆角落安静梳理胡须的灰猫,还有……煤球最后虚弱喘息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日期和时长上反复逡巡,试图找出更多规律。记录的时间跨度大约从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初。频率不固定,有时隔两三天,有时隔一天。每次借取的时长在1.5到3.5小时之间浮动,似乎与猫的品种、体型或状态没有绝对关系,但备注显示,同一只猫被多次借取后,时长有时会增加,伴随的状态恶化也更明显。

然后,她的视线停住了。

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所有记录的日期——11月15日(周三)、18日(周六)、20日(周一)、22日(周三)、25日(周六)、28日(周二?不对,28号是周二吗?她赶紧翻手机日历——11月28日确实是周二。但记录上有!)、12月1日(周五)、3日(周日)、6日(周三)、8日(周五)、10日(周日)……

等等,11月28日有记录。但12月8日(周五)之后呢?下一次记录应该是哪一天?按照之前大约两三天一次的频率……

陆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拿起笔,在便签纸空白处快速列出十一月中到十二月初的所有周二:

11月14日(周二)——无记录(时间段起始前)

11月21日(周二)——无记录(20日周一有,22日周三有)

11月28日(周二)——有记录!

12月5日(周二)——无记录(3日周日有,6日周三有)

12月12日(周二)——今天就是12月12日。无记录(上次记录是10日周日)。

规律不对。不是所有周二都没有记录。11月28日就有。

她皱着眉头,重新审视那几行残留记录。11月28日的记录是「BlackSocks|2.0h|Stable but clingy」。看起来是一次正常的借时记录。

那么,所谓的“消失的星期二”是指什么?苏景在病房里提过“每周二的偿还日”。煤球的记忆碎片里也有“周二”的特殊性,指向某种“偿还”。

难道……借时记录和“偿还”是分开的两套系统?借时记录里不体现“偿还”行为?所以周二可能没有“借时”,但苏景依然要去进行某种“偿还”?

她再次检查记录日期分布。剔除掉11月28日这个例外,其他周二(11月21日,12月5日,以及今天的12月12日)确实都没有借时记录。

那么,11月28日那个周二,为什么破例了?

陆眠盯着那个日期,努力回忆。11月28日前后……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她想起那段时间,校园里似乎比较平静,猫死亡事件还未再次发生。苏景的行为……她仔细回想,试图从记忆中挖掘线索。

突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好像是11月底的某天傍晚,天色阴沉。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远远看见苏景从生物实验楼后面的小门出来,脚步比平时快,脸色在昏暗天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灰败。他当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开,而是在楼后的香樟树下扶着树干,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干呕?或者只是剧烈喘息?她当时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身影透着一种极其不寻常的虚弱和痛苦。她下意识躲开了,没有上前。

那天是周几?她不确定。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状态……像极了煤球记忆里“偿还”后的消耗感。

如果那天就是11月28日,周二。那么,苏景在周二进行了“偿还”,消耗巨大,状态极差。然后,同一天,他又进行了对BlackSocks的“借时”?

这不合逻辑。“偿还”之后应该更虚弱,为什么还需要立刻“借时”?除非……“偿还”带来的消耗或反噬,严重到他必须立刻用“借时”来补充或缓解?

这个推测让陆眠脊背发凉。如果“偿还”的代价如此巨大,需要立刻用“借时”来填坑,那整个循环就变成了一个更可怕的恶性漩涡:借时 →债务累积 →周期性偿还(巨大消耗)→需要更多借时来维持 →债务进一步累积……

苏景的身体和灵魂,就在这个漩涡里被反复撕扯、消耗、侵蚀。

难怪煤球记忆里,那个黑暗的漩涡“永不知足”。难怪苏景说“必须获取”。

那么,11月28日这个“例外”的周二,很可能是因为某种特殊情况——比如“偿还”的力度特别大,或者他当时的身体状况特别糟糕——导致他不得不打破“周二不借时”的常规,在同一天进行了借时来“急救”。

而其他正常的周二,他只进行“偿还”,不进行“借时”,所以在借时记录表上,那些周二就是空白的。

“消失的星期二”——消失的不是苏景这个人,而是在“借时”这个维度的记录。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偿还),是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记录体系。

陆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推理出的这个结论,比单纯的“周二没有借时记录”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每周二,苏景都会去某个地方(很可能是生物实验楼地下那个密室),进行一场她无法想象的“偿还”仪式。付出某种代价(记忆?情感?生命力?),以维持那份将他与“饲主”组织捆绑的契约平衡。这个过程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和消耗。

而为了应对这种消耗,或者仅仅是为了维持自身基本的存在,他必须在其他时间,持续从猫咪身上“借时”。

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一个用无数猫咪的“时间”和他自身的“碎片”共同献祭的、残酷的永动机。

今天就是周二,12月12日。

苏景现在在哪里?他正在经历“偿还”吗?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对那些猫眼和苍老的声音?在承受着某种剥离或灼烧般的痛苦?

这个想象让陆眠坐立难安。恐惧、愤怒、悲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担忧,在她心里搅成一团。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图书馆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平静的校园地下,可能正在发生着超乎想象的扭曲之事。

她该怎么做?假装不知道?像苏景警告的那样,“回去好好休息,忘了那些幻象”?

可是,那张便签纸就在课本下,那些代号和数字像有生命一样灼烧着她的意识。煤球最后的眼神,苏景逆光而立时眼底的荒芜,还有那些校园里依旧活跃、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抽取着生命的猫咪……它们都在无声地拷问她。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想去看。不是去看苏景“借时”(那太危险,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再次目睹),而是……去那个可能的地点附近看看。生物实验楼。周二夜晚。也许能发现什么?哪怕只是确认那个地方在周二确实有异常?

她知道这很冒险,很愚蠢,很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甚至可能被苏景或“饲主”组织的其他人发现。但那股冲动如此强烈,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如果是“偿还”仪式,可能会在更晚、人迹更少的时候进行。

她需要准备。深色衣服,便于隐藏。手机静音,关闭闪光灯。也许还需要一个理由,万一被人问起在生物实验楼附近做什么?

她快速换了身黑色的运动服和深色外套,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将便签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想了想,又把宿舍门后挂着的、动物保护社夜间巡视用的便携手电筒(带红光模式)揣进兜里。最后,她抓起书包,往里面塞了几本专业书和笔记本——如果被问起,就说去实验楼自习室找资料。

准备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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