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骤然变小,像是被人硬生生遏制,只剩痛苦的低吟,断断续续的,控制不住的。
如果控制得住,他或许连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
“还有理智。”裴奕扬声道,声音颤抖。
低吟里的痛苦,不仅是死前的挣扎,也是潜意识求生的渴望。
“陆上校,等我!”
白瑞星咬紧牙关,一边跑一边深呼吸,擦掉眼泪。
刚到二楼,一眼他就看到倒在地上痉挛的身影,记忆的高大的背影,此刻蜷缩在地上发抖,狼狈不已。
陆征似乎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坚毅的脸庞满是冷汗,五官因为痛楚扭曲变形。
他牙关死咬,深红色的鲜血从唇角流出。
淡紫色的尸斑从脖颈下爬上来,覆盖了整张脸,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
“陆叔叔。”白瑞星飞扑上去,跪在他身边,手碰到他的手臂,立马感受到衣服下僵硬与丧尸一样的手臂肌肉。
“解锚疫苗。”
双手抖如筛糠,白瑞星从手表下取了两次,都没能点开开关。
“瑞瑞,别急。”
裴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奇异将他心头的焦急恐慌抚平。
“扶着他,我来打疫苗。”裴奕从通讯手表下取出疫苗。
白瑞星挪动位置,将陆征上半身扶起,让他靠着自己。
一只黑紫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痛苦地低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喉咙里发出的是不带人性的气音。
“嗬……”
白瑞星的手腕被抓住,送到嘴边,失去血色的嘴唇张开,犬齿已经有了尖锐的牙尖。
“陆叔叔!”裴奕扣住那只几乎失去温度的手,那只手力气极大,竟然将他拽得一个趔趄,他急忙开口,试图唤起陆征的理智。
“你看清楚,这是小瑞星的手,你不是写信说很久没见我们了吗?”
“陆叔叔,是我呀,是小瑞星和哥哥呀,你说过要送我们回家的,你忘了吗?”
手的力度稍稍减少,陆征紧闭的双眼,眼皮下眼球转动了动。
“嗬……”
裴奕不敢松开手,现在他们三人。
白瑞星一手被抓住,随时有被咬的风险,剩下另一只手努力按住陆征痉挛的身体,若是稍稍一松懈,陆征就得了挣脱的空间。
裴奕只剩一只手可以活动,行动受限了不少,疫苗针筒盖子都不好拔。
“我来。”
一道喑哑的声音响起,两人齐齐抬头。
不知何时,乔云安立在他们身旁,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几个口子,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仅一呼吸,他脚下就聚了一小滩血。
陆征突然安静下来,手也卸了力气,却又没有松手,面朝着乔云安的方向。
谁也不知清楚乔云安是怎么找来的,他手上拿着一支疫苗,在陆征身边蹲下来,手在陆征头顶揉了一下。
“乖,别乱动。”
说罢,他动作飞快拔掉针盖,一针扎进陆征的脖颈,推动针筒,拔掉。
一系列动作极快,几乎是在两秒内完成。
“按住他。”
乔云安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揽过陆征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一个别扭的擒拿姿势扣住他。
白瑞星下意识听话,帮忙按住双手,裴奕一手一边压住陆征双腿。
很快,陆征突然大幅度抽动一下,随后是大幅度的挣扎。
“嗷……呃……”
布满紫色血丝额头青筋暴起,一鼓一鼓跳动,粘稠的鲜血从他眼角、鼻孔和嘴角流出来。
陆征整个人不受控痉挛抽搐,皮肉下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闷响。
喉咙发出时而嚎叫,时而痛苦挣扎的嘶吼。
白瑞星紧抿唇角,眼眶通红。
他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过,一个人的□□里住着他的灵魂,和一个怪物。
此刻人类的灵魂和怪物在相互绞杀,等绞死结束,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人还是丧尸,就看绞杀的结果。
【未丧尸化的哨兵向导注射解锚疫苗,身体会出现大小不一的难受期。
正在进入丧尸化的哨兵向导注射解锚疫苗,会进入极度痛苦的等候期。】
白瑞星每年都会更换随身疫苗,每次都会认真看疫苗说明,他想象不到极度痛苦是什么程度,现在知道了。
无异于硬生生打碎骨肉,再重组起来。
痛苦的嚎叫渐渐停了下来,变成短而粗的喘息,陆征还是那么痛苦,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如果不是三人按住,此刻他要克制不住在地上翻滚。
白瑞星扣住他双手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却不敢松一点,他紧紧盯着陆征的脸,祈祷他脸上的紫色快点消失,祈祷陆征睁开眼睛,摸摸他的脑袋说小瑞星长高了。
裴奕垂着眼眸,下颌紧绷,手臂颤抖。
谁也没有说话,偌大的候车厅只有陆征断断续续痛苦的气音,听起来虚弱无力,脸上的紫色血丝仍然没有退。
乔云安的眼睛始终停留在陆征脸上。
呼吸间断是时间突然变长。
数着呼吸的三人同时察觉到不对,乔云安骤然抬眸,低声喝:“陆征,你敢!”
声音又急又快,带着警告。
话音落下,陆征原本毫无动静的胸口微微起伏,细弱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候车厅响起。
那口断掉的气续上了。
三人没有松懈,依旧安静等待着。
白瑞星歪头将眼睫的湿意蹭到衣服上,再看向陆征,坚毅英朗的脸上,紫色似乎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