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枝和徐晏清选了一处湖畔的茶楼,敞亮的窗户对着碧湖敞开,青绿的窗纱在湖风的吹拂下向着窗外飘荡,芙枝将窗帘收起来,目光落到对面那人的身上。
徐晏清貌似有话要和她说,明明好几次抬起脑袋,最后却又低了下去看菜单。
苏芙枝很讨厌这种有话不直说的性子,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她自己也是这样不够坦率的人。
“我说你是要把菜单看出个窟窿来吗?”
被人点醒,徐晏清有些讪讪地放下菜单,厚订的册子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点清脆的碰撞之声,徐晏清的手藏在桌子底下,月白的锦袍被捻出数段褶皱。
“我有些礼物想要送给苏姑娘,”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大件的我拜托了红英姑娘带回去了,还有这个,希望你不要嫌弃。”
一只小巧的木盒被摆到桌上。
阳光下,盒面缠绕交织的连理纹形成了深深的阴影——交织连理纹,谁都知道这个纹饰代表的心意,但谁都没有说话。
苏芙枝沉默着,耳膜深处只剩下穿堂的清风和鼓噪的心跳,她抬起茶杯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却让茶沫溅湿了衣袖。
有些话徐晏清很早就想说了,一直不说出来是因为害怕冒犯了对方,而且有时候真心实意是没法用什么具体的言辞表达的。
比起说甜蜜的话,他还是更习惯有所行动。
“这个簪子是我偶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姑娘,就买了下来。”
不得不说,徐晏清看宝的眼光不错,这枚簪子静静地躺在红丝绒上,只看那雕刻地栩栩如生的花瓣上折射的光,便知道这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好玉。
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可以“偶然”看到的。
“这个,很贵吧?”苏芙枝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自认不是那种能再轻易被外物影响的性子,此时却因为这一枚簪子而有些晃神,不是为簪子本身的价值,而是为了某些深藏在下面的东西。
涌动着,如同冬雪化开后,湿泥下涌动的春笋。
徐晏清摇摇头:“只要姑娘喜欢,价值连城也值得。”
“......价值连城。”
簪子悬在苏芙枝细白的指尖,流苏在微风中一晃一晃,投下光影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来回晃动,扰乱一派安宁。徐晏清安静地看着苏芙枝,看她被光映衬的侧脸,看她洁白如月的皓腕,看那枚在风中摇晃的簪子,一切都美的如同幻梦,他抿着唇微笑,眉眼疏朗,看苏芙枝高兴竟然也给他一种莫大的满足。
“要不要戴上去看看?”
“......好。”
徐晏清抬起手,打算请一位小二到外面去买一面镜子,苏芙枝喊住他:“还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徐晏清没明白苏芙枝什么意思:“可是没有镜子怎么戴上去?”
“这不是还有你吗?”
苏芙枝将簪子递过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流苏落到桌面,风撩拨着各种情绪,徐晏清胸膛中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不免也鼓动起来,他伸手拿过那枚簪子,指尖仍在颤抖不止。
“......姑娘觉得诰命夫人如何?”
他站起身越过桌面,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伏住苏芙枝如云的鬓发,另一只手将簪子推进发髻中,他的动作极轻极柔,生怕碰碎了这琉璃似的美人。
苏芙枝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她不知道自己的默许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她很焦躁很兴奋也很混乱,连脸上是因为什么发烫都搞不清楚了。
“嗯?你说什么?”
徐晏清已经将簪子稳当地插进了头发中,手顺着芙枝侧脸的轮廓虚虚地放下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引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战栗感。
“我说,姑娘觉得诰命夫人如何?”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似乎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但苏芙枝觉得徐晏清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她的生活又跟诰命夫人扯不上一点关系。
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想。
“挺好的,毕竟有钱有闲嘛——不过说到底她们还是要靠着男人吃饭,不如我自在,当然啦,如果能当个有钱有闲还不受人管的诰命夫人,那我还是挺乐意的嘛。”
徐晏清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要去科考啊?”
苏芙枝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毕竟徐晏清是从京城贬出来的,除非换了皇帝,不然回去难于登天。
但不成想徐晏清果真点点头,“嗯。”
“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徐晏清很认真,“我想试一试,万一呢......”他最终还是没有将他正在做的事情告诉苏芙枝,“而且,姑娘不是也不讨厌当诰命夫人嘛?”
苏芙枝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憋红了脸,“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徐晏清:“可是姑娘刚才才说不讨厌当一个有钱有闲又不受人管的诰命夫人,若是我能谋得一官半职,姑娘这个心愿就可以实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