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
锖兔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指尖却触碰到了柔软的棉被。
鼻尖萦绕着煎蛋和热乎乎的汤的香味，那是记忆深处，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兔，还要睡懒觉吗？太阳都要晒屁股咯。”
这个声音……
锖兔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
他正躺在自己童年的房间里。墙上贴着流行的动画海报，书桌上乱糟糟地堆着漫画书和没写完的作业。
窗外，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夏日的风吹起白色的窗纱。
这不对劲。
上一秒他还在……
等等，
在哪里呢?
记忆出现了一块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挖去了。
“还不下来？爸爸要抢你的那份丸子了哦！”楼下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
锖兔有点迷迷瞪瞪地下了楼。
餐桌旁，那个记忆中总是匆忙收拾行李、只留给他背影的男人，此刻正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里拿着半个丸子，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豆馅。看到锖兔下来，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是偷吃被发现的孩子。
“哎呀，被抓到了。”父亲笑着，“快来，给你留了馅最多的那个。”
厨房里，母亲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然后解下了围裙。
锖兔站在楼梯口，脚像是生了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这一切真实得可怕，又美好得让人想哭。
“怎么了？”母亲走过来，温暖干燥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白？”
“没……没有。”锖兔低下头，声音有点疑惑，“欸……感觉有点奇怪……就是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但我也不太记得内容了……”
“梦都是反的。”父亲走过来，大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怕，爸爸在这儿呢。以后我们不出差了，哪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真的吗?
锖兔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真的？不会……明天又走了吗？”
“真的。”父亲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眼神认真，“我们也累了，想好好陪陪儿子。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你买红豆丸子，好不好？”
锖兔感觉眼眶一阵发热，视线瞬间模糊了。
“嗯。”他用力点头，大颗眼泪砸在地板上。
接下来的日子，美好得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童话。
早上被妈妈叫醒，吃着热腾腾的早餐。
放学后，和几个好朋友到处玩。
“锖兔，这家的苏打水很好喝。”好朋友举着瓶子，眼睛亮晶晶的。
锖兔看着他。那孩子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心脏忽然在那一刻尖锐地疼了一下。
咦?
“怎么了？”朋友疑惑地看着他。
锖兔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冰棍，融化的糖水顺着手指流下，黏糊糊的。
“我也不知道……”
父母不再总是在外地了，总是可以陪着锖兔。从此，那个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锖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撒娇、会赖床、会因为想吃冰激凌而缠着爸爸的普通小学生。
周末不再是独自一人对着电视发呆了。
父亲带他去了游乐园。在过山车俯冲的时候，平时严肃的父亲叫得比他还大声，下来后腿软得要靠他扶着。锖兔笑得直不起腰来。
下雨天也不再需要自己淋雨跑回家。
校门口，那是他以前最讨厌的地方。每当暴雨倾盆，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只有他独自走进雨幕。甚至，还有一次，他搬着刚刚发的一大堆新书，摔倒了，不但膝盖划破了一个大口子，书也全都掉到地上打湿了。
但这一次，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快上车！”父亲摇下车窗，对他招手。
锖兔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母亲特意带来的热可可。车窗外暴雨如注，车内却暖气充足，播放着好听的音乐。
“今晚吃寿喜锅哦。”母亲在后座笑着说，“买了特级牛肉。”
锖兔握着热可可的纸杯，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他。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偶尔，在深夜惊醒时，锖兔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会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想要寻找什么，却只摸到了柔软的毛绒玩具。
“怎么了，兔？”
房门会被推开，母亲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暖黄色的灯光在她身后晕开一圈光晕。
“做噩梦了吗？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看着母亲担忧的脸，那股心悸感就会瞬间消散。
“没事，妈妈。”锖兔重新躺下，把自己埋进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就是，有点累。”
“睡吧，睡吧。”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个夏日的黄昏。
这天是他的生日。父母特意请了假，从早晨就开始忙碌。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母亲哼着歌摆放碗筷，父亲在院子里挂起彩色纸灯笼。
傍晚时分，家人朋友们陆续到来。真菰和她的爸爸妈妈带来了手作的饼干，还有其他几张熟悉又模糊的笑脸。
长桌上摆满了美味的菜肴，正中央是母亲亲手烤的生日蛋糕，奶油雪白，上面用草莓果酱写着“祝锖兔生日快乐”。
“锖兔快上初中了吧？”饭桌上，一位叔叔笑着问，“有没有想去的学校啊？”
“鬼杀学院怎么样？”另一个声音接口，“那可是最顶尖的地方，以锖兔的资质肯定没问题——”
“但是听说很危险呢，”母亲担忧地蹙眉，“要和那些东西面对面……”
父亲拍了拍母亲的肩，转头对锖兔温和地笑：“别听他们瞎说。选哪里都好，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锖兔开心地笑了:“嗯嗯！”
烛光点亮了。
真菰带头唱起生日歌，大家跟着哼唱，温暖的声浪包裹着他。
“许个愿吧，锖兔。”真菰笑着说。
锖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