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低沉的、仿佛冰层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他们僵冷的脑海中响起:

“找到，你们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声音里没有暴怒，没有即将杀戮的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平静的确认。伴随着这个意念，鬼影缓缓抬起了手中巨大的冰剑，剑尖遥遥指向他们藏身的角落。

绝望，如同最后的寒潮，彻底淹没了两人刚刚升起的的希望。

锖兔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而且是以一种相当丢脸的方式——两个鬼杀队学院本届的“希望之星”，第一次独立任务，就即将一命呜呼，指不定还将如之前钱友财一样被冻成冰棍，像超市冷柜里没卖出去的两条秋刀鱼。

早知道就该在它第一次顿锤子的时候，就把那该死的求救信号按出去！他在心里哀嚎，面子有什么用？能当制服穿还是能当饭吃？现在好了，不仅任务要完，连小命都要搭上。鳞泷老师会不会气得把我们的训练量加到下辈子？

他一边这样悲哀地想着，一边看向不远处的义勇。义勇半靠在碎裂的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冰屑与尘土沾染了他半边脸颊和衣襟。他下颌紧绷，唇线抿成一道锐利的直线，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在疼痛与寒冷带来的生理性水雾后，依然亮得惊人，如同冰层下燃烧的火焰。血迹从他额角伤口蜿蜒而下，划过苍白的皮肤，奇异地点缀出一种近乎凌厉的美感。

真好看啊…… 这念头不合时宜地撞进脑海，锖兔心里那点荒诞的自我吐槽渐渐淡了下去，泛起一阵更沉重的闷痛。

锖兔闭上眼，冰冷的空气刺痛了眼睛。好不甘心。

还没和义勇一起去吃学校新开的那家据说超好吃的鲷鱼烧，也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他早上起床发呆的样子有点可爱……

虽然他自己总是不自信，但是长得这么好看又很厉害……

要不让我死掉让义勇活下来吧，让我怎么死我都愿意……

在这走马灯般混乱又带着点遗憾的思绪中，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

但下一秒，预想中毁灭性的冰剑斩击并未到来。

那鬼影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幽蓝的目光和那诡异的笑容，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仿佛无限漫长、实则只有两三秒的时间。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锖兔和义勇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它竟然缓缓地将冰剑垂落了。

剑尖触地，发出轻响。

它没有再前进，也没有攻击。只是那样看着他们。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那笑容中的意味难以捉摸，仿佛不仅仅是发现猎物的嘲弄，还混杂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随即，它高大的身影向后一退，重新没入矿车残骸后更浓的阴影与冰雾之中，消失不见。只有那冰冷的、被刻意留下的意念余韵，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提醒着他们刚才绝非幻觉。

“不……是……”他们听见鬼说。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似乎是朝着矿坑更深处走去，渐行渐远，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重伤、冻僵、且彻底陷入骇然，困惑与懵逼的少年。

锖兔和义勇躺在冰冷的地上，连呼吸都忘记了。手机屏幕在锖兔身下可能还亮着微光，发送着求救信号，但此刻，这似乎都不重要了。

咦?

为什么？它明明发现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动手？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不是”又是什么意思?“找到你们了”，仅仅是为了宣告？还是另有深意？

矿坑深处隐约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那东西似乎真的走远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剧痛和寒冷便加倍反噬上来。锖兔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义勇尝试挪动，想去够不远处的日轮刀，指尖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碎石。

“锖兔……”义勇很着急地说着，“你怎么样？”

锖兔:“还凑合。”他挤出几个字，一点点挪向义勇的方向。

就在他挪动时，身体压到了义勇垂落在地上的、破损的衣角。

几乎是同时，义勇也正试图用手去扶住身下的地面，想坐起来查看锖兔的伤势。两人这一下轻微却笨拙的牵扯……

“哐当”

义勇怀中那个一直小心存放的油布包，因为他跌倒时的碰撞早已松脱，此刻被这细微的动作彻底从破损的衣袋里挤了出来，掉在两人之间的冰面上，散开。里面的东西滚落——那本浸渍的硬皮笔记本，和那块老旧的怀表。

怀表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叮”

表壳弹开，静止的指针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声轻响后被彻底冻结。远处，矿坑深处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