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王医生。
王医生没回头,只是说:
“你很厉害。”
“谢谢。”闻珇说,“你也不差。”
“我?”王医生笑了,笑声很冷,“我只是个...帮凶。”
“帮凶?”
“对。”王医生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三年前...我负责对他们进行‘心理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他们是否‘适合参加高考’。”王医生说,“上面给了指标...要‘优化升学率’...要‘淘汰不合格的学生’...”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做了测试...写了报告...说他们‘心理素质不过关’...‘不适合高压环境’...”
“然后呢?”
“然后...”王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就收到了‘建议休学’的通知...”
“所有人?”
“不。”王医生摇头,“只有六个。成绩最差的六个。”
“赵明是其中一个?”
“对。”王医生点头,“他受不了...崩溃了...在调查组面前承认作弊...虽然他没做...”
闻珇明白了。
蝴蝶效应。
一个谎言,引发连锁反应,最后导致集体崩溃。
表面:冷静记录,大脑构建事件时间线。
内心:#所以罪魁祸首是教育系统的形式主义##还有那些为了KPI不择手段的人#
“你知道李小雨在哪吗?”闻珇问。
王医生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她...”她看向窗外,“她在楼顶。”
“为什么在楼顶?”
“因为那是...唯一没跳下去的地方。”王医生说,“那天晚上...她逃到了楼顶...把自己锁在了水箱间...”
“她还活着?”
王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闻珇没再问。
她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林薇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闻珇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怕。”林薇点头,“但...我想知道真相。”
“行。”闻珇点头,“跟紧点。掉队了我不负责。”
表面:冷静带队,像小组长带领组员做社会实践。
内心:#带个NPC上房顶##这操作是不是有点野#
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闻珇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林薇:
“你当年...喜欢李老师吗?”
林薇身体一震,脸瞬间红了:“你...你怎么...”
“猜的。”闻珇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林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他...他是个好老师。”
“只是太懦弱了。”
“懦弱到...连保护学生的勇气都没有。”
闻珇没说话。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善良的懦夫。”
“因为他们既做不了恶,也救不了人。”
她转身,继续上楼。
---
通往楼顶的门锁着。
老式的铁门,锁已经锈死了。
闻珇看了眼锁,又看了眼林薇:
“退后点。”
林薇后退三步。
闻珇抬起脚——
“等等!”林薇突然喊道。
“嗯?”
“你...你要踹门?”林薇表情复杂,“这是破坏公物...”
“我赔。”闻珇说,“用积分赔。”
表面:冷静计算踹门的性价比。
内心:#系统商店有没有修门服务##应该不贵吧#
她最后还是踹了。
“砰!”
一脚,门锁崩开。
两脚,门轴断裂。
三脚,门开了。
闻珇走进楼顶。
楼顶很大,很空旷,地面坑坑洼洼,长着杂草。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箱——老式的,铁皮已经锈蚀,爬满藤蔓。
水箱旁边,有一个...
小房子。
或者说,小棚子。
用木板和塑料布搭的,歪歪斜斜,像随时会倒。
棚子门口挂着块牌子,手写的:
“勿扰”
字迹娟秀。
闻珇走过去,掀开塑料布。
里面很小,只有三四平米。
摆着一张破旧的课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书架。
书架上堆满了书和笔记本。
课桌上,摊开着一本日记。
闻珇拿起日记。
翻开第一页:
“2018年10月25日,晴。”
“赵明承认作弊了。我知道他没做。但我没敢说。”
“我是个懦夫。”
第二页:
“10月26日,阴。”
“调查组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谁作弊。”
“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
“他们说要取消我们班的高考资格。”
第三页:
“10月27日,雨。”
“有人提议...用死来证明。”
“疯了。都疯了。”
“但我...好像也有点理解。”
第四页:
“10月28日,夜。”
“他们投票了。18票赞成。”
“我是那6票反对的其中一个。”
“李老师劝我们冷静。但他自己也快崩溃了。”
“王医生说我们都是‘心理问题学生’。”
“她才是最大的问题。”
第五页:
“最后时刻。”
“我逃了。”
“跑到楼顶,锁上门。”
“我听见了...他们跳下去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四。”
“然后是李老师。”
“二十五。”
“我躲在棚子里,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像噩梦。”
第六页:
“后来,学校关闭了。”
“所有人都走了。”
“除了我。”
“我下不去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
“我怕看见...他们的脸。”
“我怕听见...他们的声音。”
“我怕...我也变成他们。”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是空白页。
闻珇合上日记,看向棚子深处。
那里有一张简易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青阳中学的校服,背对着门口,蜷缩成一团。
很瘦,很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