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曳,赵云康懒得理莽夫,目光极有力度地放到云怡夏身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
换做寻常人,早挨不住低声求饶,偏这女人没有丝毫紧张,反有种“十拿九稳”的感觉。
“关于捐献物资,我欠你一个人情。”他屈指敲敲书案,“这次我可以帮你遮掩一二!”
“不必!”她放下茶杯,“王爷,您不需要做任何事!”
云怡夏站起身往外走,薛宁跳起来拦人,对上她平静无波的杏眼,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马德见状赶紧挥舞羽扇让憨子让路,许志豪直接把人拉开。
“多谢!”
云怡夏偏首对许志豪点点头,径直走出书房。
接下来要如何,他们自己商量,她只需等一个结果便可。
古往今来,民不与官斗!
若真要斗…光脚的何曾怕过穿鞋的?
“噼啪!”
书案东南角青铜鹤擎连枝灯,爆开一朵焦红灯花,火星四溅,几点猩红的光挣脱灯盏束缚,在空中划出短促灼热的轨迹。
赵云康身形未动,目光落在空荡荡门口,瞳孔里跳跃着明灭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做好云怡夏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怯懦的准备。
高宅大院内有自己的“保护色”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新婚第二天去宫里谢恩回来,世子几个嬷嬷同时遭殃,他便知她有些手段;
世子去云怡夏院子挑衅,当晚陈嬷嬷死亡,找不到凶手,他便知她手段毒辣;
今日亲眼见她杀人,自爆“赵云”…他做的准备还是少了。
“将军,王妃…也未必是坏事!”
马德快速摇着扇子,他们想过“赵云”一百种样子,唯独没想过会是柔柔弱弱的闺中女子。
明面上赵家铺子遍布大庆各个地方,暗地里不知她有多少产业?
普通商人可没有王妃这么广泛、准确的信息网。
“将军,我觉得那三个契丹人死了便死了。”许志豪锤一下桌子,“他们来西京后,放浪形骸,调戏良家妇女…四方馆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霉的只会是百姓。”
“俺听将军的!”
薛宁搓搓肩膀,缓解刚才与王妃对视的不适感。
“将军,若她可以摆平,我们作壁上观也没什么不好。”
梁邱垂眸看着鞋尖儿,心中五味杂陈,曾心心念念的人竟如此强大,一时间他还不太能接受,心里刺刺痒痒地难受。
“夜深了!”赵云康摆摆手,“你们回吧!”
他手撑着额头,盘算着怎么解决眼前的乱局。
等契丹使团回去,赵云康肯定要带人回北疆,届时世子挑衅、母后为难、皇上乐得他家宅不宁……
按照云怡夏下手狠绝的性子,他怕母后、世子都要遭殃!
圆月悄然爬过飞檐戗兽,正悬在墨蓝天空中,一轮将满未满的玉盘,清辉凛冽。
“诶诶诶~木槿,你能不能轻点儿?”白薇声音又气又急,“快把我皮都搓破了!”
“你不是想洗干净点儿吗?”
木槿声音冷冰冰,芍药在旁边憋笑,手里那把瓜子,看两个冤家“吵架”
“我想洗干净点儿,又不是想扒层皮。”
“那你…娘子,您来了!”
三个婢女立刻停止争吵,看着娘子略显疲惫地进来。
“我让婆子们打热水过来,一起洗个澡吧!”
四个凑在一起的柏木浴桶袅袅升起暖烟,屏风前矮几上放着换洗衣衫,墙角越窑青瓷大瓮里插着几支紫薇花。
木桶内调了滋养肌肤的香露和米浆,水面之下女子窈窕身姿若隐若现。
云怡夏黑发松松挽在头顶,用玉簪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修长颈侧,黑白分明,美不胜收。
“我和他们说了!”
她头微微后仰靠在桶沿软巾上,脸颊被热气熏得嫣红,长睫上凝着细小水珠。
“王爷怎么说?”
芍药扒着木桶,双眼亮晶晶看着娘子,眼神越来越痴迷。
娘子真好看!
“我说完就走了。”云怡夏噙着慵懒的笑意,“他们估计还在商量对策,等想好了应该会找我谈。”
“娘子,你自爆身份…以后王爷会愿意放你离开吗?”
白薇担心又自责看着娘子,本来打算“死遁”离开,现在应该不行了。
“拥有我的风险,远比放我离开更大。”云怡夏丝毫不担心,“他怎么可能不懂如何取舍?”
“娘子,怪我……”
“若这么说,那让你出去办事的我才是罪魁祸首。”云怡夏转头看白薇,“你怪我吗?”
“娘子,要怪也怪那些契丹人,如何能怪到您头上?”
白薇激动地站起来,等反应过来,娘子眼里欣赏调侃,小伙伴们戏谑眼神……
她急忙沉入水中,又窘又羞,撩水泼向木槿、芍药。
浴房内很快变成“水战”现场,云怡夏不参与战斗,穿好衣服离开,把战场留给她们玩儿个尽兴。
外间夜风微凉,她裹紧披风回房,推开房门却看见一个不该在此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