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还站在神魂离体时看到自己身体的那个位置上,也仍旧保持着自然直立的姿势,此刻身体虽然有些僵硬,但并没有疼痛委靡的迹象,这应该能印证他在经历恐怖的幻觉,也可能是恐怖的真实之后,身心都完好无损。
厉岚可以肯定的是,抛开尝羌对自己那半露半藏的好感和情愫,换作任何一个尝羌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只要这样做会让他人陷入危险,或者会对他人造成损伤,尝羌都不会去做这件事,或者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必定是确保了这件事可控,这个行为安全,才会实施。
尝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杏锁,之前因为某种力量而闪着光晕的金色叶子,此刻已经恢复到惯常的哑光静默状态。
尝羌理了理有些缠绕在一起的绳子,顺手给厉岚戴了回去,问道,“能走吗?”
厉岚“嗯”了一声,尝羌便扶着他一侧的手臂,两人一起慢慢走出林子。
坐到摩托车后座上的时候,厉岚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五,他们一路走回来,大约花了十分钟,也就是说,尝羌确实只给了他一刻钟的体验时间,这一刻钟的濒死体验,会成为他终身难忘的记忆,也会让他更加深入地思考生与死,独立个体和精神自由的意义。
最后那几分钟,尝羌必定是在一种高度警觉状态。不管尝羌用的什么方法关注他的动向,在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之后,第一时间朝他奔去,把他飘浮在虚空中的神魂及时拉回这具肉体凡胎。
尝羌发动了车子,摩托车本来停在林边的阴影底下,随着车子驶离阴影区域,下午的强光往眼睛里那么一射,厉岚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晕眩,与此同时,阳光唤醒了他对正常体温的意识和渴求,他来不及思考,从身后一把将尝羌抱住,整个上身紧紧地贴在对方的后背上,试图以此来缓解身体的冰冷。
处在半昏迷状态下的厉岚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下意识的行为,差点引发了一场山间小路上的交通事故。
被当成极度可靠抱枕玩偶温柔突袭的尝羌费了好大劲,才把因为失控而胡拐成英文字母S的车头稳住,既没有摔倒,也没有扎进路边的荆棘丛。他双脚撑地,微微侧过头,问将头枕在他后脖颈处的厉岚:“头晕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厉岚闷声答道,“又晕又冷,没事,接着走吧,我趴一会就好了。”
于是,尝羌将车速放得很慢,在有阳光照射的路段,几乎是用双脚在地上滑步的速度行驶的。
等到终于赶在学生放学前的几分钟,把厉岚扶到他宿舍的床上休息,尝羌的整个背脊都湿透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尝羌将宿舍内唯一的一把椅子提过来,坐在靠近床头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厉岚。
厉岚微微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皱,看起来很不舒服。也是,一天之内连续进两次死人林,如果没有银杏锁和他的保护,普通人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想到这里,尝羌很是后悔闲来无事的下午带厉岚去绕山的提议。
之前厉岚坐在摩托后座上,都会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有时颠簸,两人的身体轻轻碰触一下,厉岚立刻警觉地向后退去一些,并且格外留意接下来的路况,避免再次撞到他身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尝羌看出来了,厉岚不喜欢跟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尤其略带亲密感的那些动作,比如摸头、搂肩、拥抱,会让他极度别扭和不自在,礼节性握手大概是他唯一主动并坦然接受的肢体触碰。
在自己的心意被厉岚洞察并明确拒绝之后,尝羌也有意识地和厉岚保持距离。今天他对厉岚又搂又抱,还有一个惊吓式的亲吻……完全是形势危急,迫不得已。
昏睡的厉岚当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看了半天,想了半天,当他苏醒过来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厉岚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便看到尝羌用托盘抬了两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食物进门,撩人的香味很快就占据了这间小小的宿舍。
厉岚心想,尝老师怎么这么喜欢给他做饭啊,再被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下去,他真怕自己哪天把持不住,顺口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