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羌看着双手自然摊放在微微曲起的膝盖上,因为疼痛和狼狈没了往日精神的坐相和派头,神情里带着些许茫然的厉岚,嘴角卷起一个略带自嘲的笑,他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也许是因为你运气不够好,恰巧碰到我了吧?”
“我遇上的这些倒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尝老师,是你一直在帮我,关照我,更是在关键时刻,比如此时,救我于危难。”
厉岚接着说道,“我们每个人,凭借因缘际遇,一生中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有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有交情深的,浅的,不痛不痒的。我不过是沾着主持人职业身份的光,有机会在电视上露脸,而你,在某天浏览隔壁省份电视节目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我,对我这个人莫名有那么一点好感……至于这种好感的由来,估计你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看对眼了吧。”
尝羌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说,并不搭话,只是在某个合适的时机,神情平静地看他一眼。
最后,厉岚总结道,“所以啊,我觉得,来这里的第一天就遇到尝老师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听到这里,从厉岚的“运气不够好”变成“最大的幸运”的尝羌,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借着昏暗光线的遮拦,这笑容比平时还要灿烂些。他问厉岚:“这会感觉好些了吗?”
厉岚挂念学校里的事,加上这林子有些怪异,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便点头说道,“没那么疼了,我们走吧,你知道从哪出去吗?”
尝羌率先站起身来,转向厉岚,瞅准了一个角度半蹲下来,在厉岚还弄不清他要干什么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包抄,给厉岚来了个公主抱,朝着厉岚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某个方向大步而去。
等厉岚从突发的腾空的眩晕中回过神来,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难堪成什么样子,身体僵硬得不像自己的,而脸则从脖子根直接热辣滚烫到整张头皮。
厉岚通过急速移动的角度乖张的树影判断,自己向后倒的脑袋此刻大约与地面呈45度角。
哦,这不是公主抱,而是死尸抱。之所以会这样,一是厉岚身高184,被一个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人抱在怀里时,实在没法像公主和女孩们那般小鸟依人,二是他没有用双手环住尝羌的脖子,借力半坐在尝羌的怀里……
“尝老师,咳,咳……”厉岚艰难开口道,“放我,下来。我能,能走。”
“没事的厉老师,这儿没别人。”尝羌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他步履不停,气息平稳,“你身上有伤,脚关节刚刚还脱臼了,扶着你走速度太慢。我抱着你走一段,出了树林就放你下来。”
尝羌说完,见厉岚不出声,随即反应了过来,“厉老师,你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我背你。”
厉岚脑补了一番自己像只人形大长猴趴在尝羌背上的样子……那还不如这样抱着呢,至少他能像具死尸一样。
死尸会尴尬吗?不会,因为他可以没有思想,也可以没有灵魂。
为了避免悬空状态的自己被急速向后移动的景观晃吐,厉岚索性闭上眼睛,在快速行进但妥帖安稳的人形摇篮里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厉岚猜测时间大约过去了一刻钟或20分钟左右,尝羌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抚人的轻柔,“厉老师,醒醒,我们走到树林边上了。”
厉岚睁开眼睛,朗朗天光入目,一时间有些刺眼,他不禁抬起手背挡了一下。
等他慢慢适应了光线,尝羌才将他缓缓地放下来,并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一只手扶着他一侧的手臂,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腰,搀住他另一只手臂。
在尝羌极度贴心的搀扶和保护下,两人以一种半拥抱的姿势贴身站着,一同朝学校的方向望去。
操场和教学楼走廊上看不到人影,学生们都在教室上课。
厉岚紧挨着尝羌的那只手动了动,尝羌感觉到了,马上放开扶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而另一只手仍然坚定不移地在另一侧扶着。
厉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现在是上午9点25分。
他8点准时进到教室,准备上第一节语文课,听学生们闹腾了大约10分钟,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无奈出走。
从学校到树林边上的这段路,他步速极快,大约走了10分钟。
也就是说,从他8点20左右走进树林,到尝羌把他从林子里带出来,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此时厉岚已经从尝羌口中得知,尝羌是在他走进林子之后的几分钟内,接到方山的信息,立即骑着摩托车上山来的。
想到事先什么都不懂、任性而为的自己在死人林中悠然漫步时,尝羌正火急火燎地赶来找他,或者说赶来救他,厉岚既惭愧,又不免有些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