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竟然认识自己,一时无语,等等,他说,支教名单?
好吧,且不管对面二人一狼什么来头,至少能保证自己性命无忧了,厉岚放松了下来,有了攀谈的兴致,笑头说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厉岚,严厉的厉,山风岚。”
狼主人正要自我介绍,有点愣的热血男儿再次激动抢答:“严厉的山风!我叫起云,就是云朵升起来的那个意思,字也是那两个字,说起来我俩还有点‘沾亲带故’,都是会动的‘自然现象’。”
有点愣的热血男儿,哦,现在知道他叫起云了,起云说着再次转头看向一旁的狼主人,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我要双倍表扬的邀功请赏和自鸣得意。
厉岚心道,这要换了自己,两次被打断,还不得炸,然而,当他借着户外照明灯不甚明亮的光看着狼主人时,发现他眼里满是赞赏!
或许起云以前是个傻子,好不容易学会了汉语这门高深的语言的只言片语……如此一想,一切就都有理有据、情有可原了。
狼主人用厉岚听不懂的方言,或者说是古语对起云说了什么,起云便对着狼一招手,一人一狼径直往来时方向走去。
身边没了狼的狼主人终于有机会介绍自己,“我叫尝羌,尝试的尝,羌族的羌。”
“尝、羌,”这个名字听着十分耳熟,厉岚嘴上轻声念着,突然恍然大悟,“最后一任古滇国国王,汉武帝赐滇王金印的尝羌?”
尝羌淡淡地笑了一下,点头说道,“我和他同名同姓。”
厉岚在省电视台工作时负责两档栏目,都是出镜主持人,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新闻播报,另一个是可以充分展现主持人魅力,也可以理解为可适当耍帅的文化栏目——《古今人文地理》。
《古滇王国》是他离职前做的最后一期节目,那期文案写得很出彩,厉岚觉得只要稍微调动一下记忆,几乎可以背诵出来。
“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滇国在云南历史上大约存在了一百七十年,出现于战国后期而消失于汉武帝时期。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出兵征讨云南,滇王拱手降汉,武帝赐滇王金印……”
这些句子从厉岚的脑海里飘过,最后他抓住了重点,公元前109年,开口问道,“你和这位生活在两千一百多年前的古滇王,有什么关联吗?比如,他是你家先祖,你是他的后人之类的。”
尝羌似是短暂地出了一下神,随即答道,“就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而已。”
厉岚对这个回答表示认可,不然呢?
哪个后人会跟先祖取个一模一样、一字不差的名字?跟名字词汇量匮乏,爱跟祖宗同名的老外不同,这在中式语境里算大不敬。
难不成面前这人是尝羌本尊?这怎么可能!
厉岚思考时会时不时眨一下眼,大概是看他好一会不说话,尝羌又开了口,“这期节目我看了,做得,嗯,还不错,就是有些地方,不准确。”
厉岚看向尝羌,这个表述可以说是相当委婉,又相当尖刻,尝羌没有说,不太对,不那么准确,而是明确地说:不准确。
就好像他是亲历者一样。
厉岚探询的目光太直接,尝羌找补道:“我太武断了,自认对这位同名同姓的古人颇有研究,一时间没管住自己的虚荣心,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让你见笑了。”
厉岚连忙谦逊地摆摆手,拿出职场上的那一套,“哪里哪里,我才疏学浅,应该向积淀深厚的前辈虚心学习,这期节目反馈不错,听同事说有可能上央视,后期如果需要校正解说文案,还请尝羌老师专门抽出空来,帮助我们进行完善。”
尝羌听了他这套颇为圆滑的说辞,似乎有点意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客气道,“前辈和老师不敢当,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说一声就是。”
话说到这里,厉岚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睡衣拖鞋,和尝羌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有失待客之道。
他便想请尝羌坐下来喝杯茶,之前吃饭喝茶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收,但椅子只有一把,他变不出另一把来,不免有些为难起来。
尝羌看懂了他的意思,轻轻拍了一下脑袋,“我真是糊涂,有朋自远方来,竟然让你站在家门口喂蚊子,失礼失礼,如不嫌弃,到我家坐坐吧。”
厉岚看了看时间,晚上9点,这个时候到人家里串门,虽然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
手机没信号上不了网,眼下既已知道这山谷里有人家,他便不想一个人呆在户外,这里真的有狼,刚刚碰到的那头是有主人的,倘若他不幸又赶巧在碰上没有主人的狼……
厉岚决定跟尝羌走一趟,消磨消磨睡前的时光,顺便请教一番防狼技巧,运气好的话,他想在尝羌家蹭一晚,彻底解除被狼啃食的厄运。
厉岚看了眼身上的行头,心想要不要换身正式点的衣服,便听到尝羌说,“不用换,我家就我一人,不用那么拘束。”
厉岚以为自己没管住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他又隐隐地确信自己刚刚并没有说话,他倒没有往尝羌会读心术这方面想,只觉得对方太善解人意了,通过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就能知道人心里想什么。
于是,厉岚落后半步,跟在尝羌后面,往不远处亮灯的地方走去,之前他没看到附近有人家,他误入山谷时,天色已晚,村民不亮灯的话,根本看不到房屋。
厉岚这才得了空闲,从背后打量起尝羌来。
他身高大概在1米86到1米88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矫健,但不是粗壮健硕的那种体格,而是恰到好处的颀长,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再联想到他那张英俊、柔和,往深里看又带着一点淡淡疏离和几不可察的冷淡,这种矛盾感,怎么形容呢?哦,是性张力。
他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背后琢磨人家的性张力,太,太不应该了,再说,他也没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癖好。
厉岚止住了心里那匹放荡野马的信马由缰,没话找话说,“你刚刚说在支教名单上看到我的名字,你是这里的干部吗?”
尝羌在前边带路,头也不回地说,“我也在黄叶岭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任教,不过我是兼职的,有空才会去。对了,起云,就是刚刚那个小伙子,他也在那兼职做老师。”
“他?老师?”厉岚顿时惊了,他要去的是一个正经的学校吗?尝羌不说的话,他还以为起云是那的大龄学童呢!
过了一会,厉岚听到自己颇为艰难的发声,“起云老师教什么?”
尝羌答得倒是很轻松,“山间体育,你也可以理解为‘跑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