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浏览器首页跳出的快讯，两百公里外的海峡发生4.1级地震，桐江等地亦有震感。

桐江处于地震带边缘，地震发生时居民通常体会到轻微震感，也有一部分对此毫无知觉。黎睿到盛翊工作后遇上过四次，但这是他首次身处超高层，真切感受到加强版的地动反馈，黎睿因此意识到这个高度在桐江其实不适合用于生活住宅。此外，每年夏天桐江都有台风登陆，其中不乏造成严重灾害的强风暴，到时候呆在建筑高层显然不如低层楼房踏实。

黎睿看着桌上从锅里逃逸出来的汤水，惊魂未定地喃喃道：“要搬回去……尽快搬，这里别住了。”

他不信天命，但他信自然灾害。面对地球施加的劫难，人不管来自什么阶层，都毫无反抗之力。

桐江的建筑物抗震等级规定都超过7度，高层建筑尤其加强抗震设计，但为防意外，在物业确认电梯可正常使用之前，两人就留在家中等待消息，不敢外出。

一场争论被打断，黎睿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商启钧牵住他的手，依偎进他怀里。在没有思考余地的极端情况下，人做出的行为就是本能。刚才地震发生时，谁都不知道会怎样，前一秒还在吵架，下一秒他立刻护住自己，这让商启钧十分满意，也十分得意。

“小睿，其实我们是相爱的，你这下不能否认了吧？”

黎睿刚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放松下来，只感到从灵魂深处蔓延出的疲惫。“商启钧，你老是把这个字挂在嘴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

“我想让你幸福，想跟你在一起，这样不就是吗？难道你还能找到比我更有钱，对你更好的人？”

“爱是牺牲，是奉献，是飞蛾扑火，是为了维护对方利益的自我割舍。要去爱另一个人，就是走上通往绝望、孤独和痛苦的独木桥。我原本以为你不懂，其实你懂，但你爱的人只有你自己。我不要钱，你放过我吧。”黎睿陷在沙发里，已经连抬起胳膊将商启钧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认同，你讲的是圣人的博爱。情人的爱欲是占有，是嫉妒，是排他。如果我不爱你，费这么多功夫留住你是为什么？就当你说的是真理，你刚才拿命来保护我，不正说明你也爱我？”

炎炎烈日下，在沙漠中独行已久的旅人又累又渴。终于来到绿洲，艳丽的毒蛇盘踞在湖泊边，诱惑他继续向前。

商启钧长得实在漂亮，尤其那双眼睛最会勾人，被他瞧一眼，魂魄都能给摄走。

期待的目光注视着黎睿，终于黎睿坐直身子，转头看向他，回答道：“你说想让我幸福，但我需要的东西一直很简单，要么是自由，要么是安心，商启钧你拿得出哪样？再说排他，我在你眼中真的跟你以前养过的马还是什么新鲜宠物有区别吗？另外，即使刚才跟我一起的是露申或是我妈，或是卢竞，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你在我这里不是唯一，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小茶几上的座机响起，物业说电梯一切正常。

黎睿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冒险，转而走进“小睿自己的房间”，这间房的钥匙只有一把，没有复制品——当初商启钧自己说的。他觉得那个只有自己能进入的空间能提供一些安全感，即使这房子是商启钧给他的，甚至连正式的转赠声明都没有，商启钧随时有权收回来。

在那几秒钟的思考之间，在令人失望的对话之后，所有思绪落定在强烈的遗憾：如果今天交代在这里，想去的地方都没去过，就这么跟商启钧死在一处，那也太可悲了。他突然明白，能顺利在世上活着是件极其幸运的事，他的人生太珍贵，多跟商启钧蹉跎掉一天都是浪费。

他不愿意再花时间等一个离婚的机会。他不愿意再跟商启钧过日子了。

商启钧紧随其后，即使吃了个闭门羹，眼中仍狂热地烧着火，贪婪的视线钉在黎睿背影消失的房门上。之前说了假话，其实每间房的钥匙他都有。

他经过这次突发事件，才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想要黎睿。如果让黎睿从生活中消失，那无疑是从他心口剜下来一块肉。很难形容这种情绪，像是食欲一起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欲望的结合。他想将黎睿的血肉全部吃进肚子里，想让黎睿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想跟黎睿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