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同学你看，这是何睿一年多的成绩单，他一直都是最拔尖的。那么小的孩子，没爸没妈，靠自己从村里拼出来，有多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家里就剩一个奶奶还突然病了，何睿他说不读就不读，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谁舍得自断前程呢……”

校长是个大肚子小老头，在地方中学当了半辈子咸鱼，早在佛系生活中修炼成精。市教育局领导莅临指导让他神经紧绷，肚子都收进去一小半，但他马上眼尖地发现，那个让领导毕恭毕敬的，年纪不大却贵气逼人的年轻人才是更重要的人物。

迅速切换拍马屁目标，校长一边渲染何睿的悲惨身世和坚韧不屈，一边吹捧商启钧，生怕人家临时改变主意不捐了：“张主任说有个知名企业要捐助何睿继续上学，我一开始不敢信，今天见你亲自过来才放下心。现在有钱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不多了，没想到你这年纪就有如此成熟的价值观，真是少年英杰……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我暂时唯心说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商同学你这番义举功德无量，好人会有好报的！”

商启钧面上带着安抚的微笑：“李校长，我出生起家里就给设立了trustfund，一到成年能支配这笔钱了，我就决定让它用最有意义的方式完成使命。何睿是第一个资助对象，如果顺利的话，我会成立一个规模化非营利机构，进行专业的助学活动。只要做的事能帮到一个人，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想不管付出多少钱都值得，毕竟金钱始终是为人支配的工具，我们生活的社会应该以人为本，才能成为希望孕育的土壤。”

“是这样、是这样！”一番话说得校长热血沸腾、热泪盈眶，他深情地握住商启钧双手，几乎要老夫聊发少年狂，跟他当场结义了。

带商启钧过来的市教育局张主任适时地开口推动进展：“我们这边已经跟何睿联系上了，你们找一下何睿的档案，接下来要给他办学籍转接。”

校长连声说好，打电话让教务处的人去准备，很快就有人拿个封口的牛皮纸文件袋过来，上面写着何睿的名字。校长在张主任提供的几张文件上签名，这事就算完成了，城里来的这两位也该打道回府。

这时，商启钧突然开口：“李校长，介意带我在校园里看看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校长立刻答应下来，担任起导游的角色，为他介绍那些教学楼和设施。

商启钧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这里完全符合他对小县城的想象，只不过他确实是头一回亲眼见到竟然有学校连塑胶跑道都没有，运动的地方只有黄土，一圈下来目测不到三百米，他们经过时刚好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几十个学生跑过去，扬起一阵沙尘。

他们走到接近校门口的位置，校长指着边上的展示栏道：“这是咱们学校的公告栏，看，这个就是何睿了。”

商启钧走上前，照片是最新张贴出来的，内容是本校学子在前不久举行的一场学科竞赛中获奖。指导老师站中间，左手边是个女生，右边的男生就是何睿，他们脖子上挂着奖牌，手里捧着证书，神采奕奕地看着镜头。

公告栏的玻璃经过多年风吹雨打，早就透亮不再，挡在照片外像加了一层折旧滤镜。少年眉眼中的桀骜和锋芒穿透这层遮挡，鲜活得令人难以忽视，如同他在别人口中无法被催折的生命力。

只看一眼，商启钧就被抓住了，那个人像一匹不甘承胯下之辱的宝马，所以需要足够高明的手段和技巧才能使之屈服，这让商启钧开始暗自兴奋。

他盯着玻璃另一侧的何睿出神，站在他们后面的周老师按照校长吩咐，趁机拍下一张照片，万一以后何睿有出息了，也进入杰出校友的行列，这可是珍贵的图像资料。

商启钧向县一中的教职人员告别，上车就随手把学籍档案丢在一旁。前排副驾驶的张主任转过头，毕恭毕敬地对他说：“商少爷，您看这事还有什么我能出力的？”

“这样就行了，”商启钧礼貌道，“辛苦张主任，到时候商氏给市教育局的捐款要怎么分配，还要麻烦张主任劳神安排。”

张主任连声应答，声音里是压不下去的喜气：“这就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商启钧看着车窗外移动的街景，又回过头摩挲起档案袋。这次过来原本只想随便看看，就当出游了，没想到这个何睿能让他有点兴趣，这才是意外收获。他不能让何睿读书，更不能让其有出头的机会，否则自己就没戏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