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怀闭着眼靠在床头，他酒量不好，喝了两杯就发晕，思绪也一阵阵变得缥缈。他带曲路桥过去当然不是为光了吃饭，首要目的还是认人。这便宜弟弟是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因而他从没在几个朋友面前提过，但现在——

偶然发现的一件事让之前长久的努力全都化作泡影。他一个人的力量已经不够用了，不得不把更多的人拉进来。

姚际帮不上什么忙，商启钧想必也懒得掺和，但他们俩已经是宋嘉怀能接触到的最有用最安全的关系。

至于黎睿……宋嘉怀已经尽量提醒他了，他应该早晚能领会，他一定要领会，自己这人情才卖得成。

曲路桥从浴室出来，宋嘉怀已经快睡着了，听见声响睁眼朝他看去，视线定格在曲路桥光裸的双腿。

他上身穿着宋嘉怀的睡衣，那件深灰色纯棉质的衣服跟个袋子似的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下摆处漏出半截大腿。

“你裤子太宽松，我穿着老是往下掉。”曲路桥解释道。

宋嘉怀没再发表什么意见，躺下给曲路桥挪了点位置。“睡吧。”

那是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两个人勉强睡得下。

曲路桥走过去掀开被子才发现，宋嘉怀怕他睡得不够暖和，还找了些厚衣服给他铺着，唇角顿时晕开一抹压不住的微笑。他麻利地上床，直接贴住宋嘉怀，双手双腿缠在他身上。

“宋嘉怀，我怕冷。”曲路桥狡辩道。

宋嘉怀只是身体一僵，没推开他。“没大没小，叫哥。”

“我不想要做你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哥，我就能约你出去玩，你教我骑自行车，我们去打球，打游戏，吃东西……”

曲路桥窝在宋嘉怀胸口，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堆事项，越说声音越模糊，在难得安心的被窝里，在另一个人体温的烘烤下，很快把自己说困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第一次见到宋嘉怀的情景。

曲秀华没钱了，拉着他上宋家闹，摁着他跪在人家院子里。宋宅很大，人很多，他们的目光带着冷漠或鄙夷，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在他心中催生出陌生的羞耻感。

旁边是曲秀华撒泼打滚，曲路桥独自低着头掉眼泪，突然有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向小猫一样提溜起来，拎出闹剧的中心。

他抬起头，透过泪水朦胧的视线，十六岁的宋嘉怀跟他大眼瞪小眼互盯片刻，才憋出四个字：“你吃糖吗？”

曲路桥拿到一块黑巧克力，他吃不惯这么苦的东西，但这还是很好的回忆。

据说人在梦里挨打也不会觉得痛，但曲路桥能感受到温暖，还能感受到现实中的宋嘉怀用胳膊搂住自己，仿佛给自己一个拥抱。

而两人都没发现，一颗隐蔽的摄像头在某个角落无声运作，记录下这一切。

主卧的双人床。

“你感觉怎么样？”

黎睿趴在商启钧胸口，闻言轻笑一声，伸手向下。“我感觉还不错，想再来一次。”

“嘶。”商启钧抽一口凉气，把他的手撤走，“我是说你喝了酒，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黎睿说过自己闻到酒味就恶心 ，商启钧一直记得。

“确实是这样……小时候，我爸喝多了就打我，最后他自己也是喝酒喝死的，所以后来一沾酒我都会想起他怎么打我，还有他的死相……但现在不会了。”

黎睿捧起商启钧的脸，含住他的双唇，依恋地深吻他。

“为什么？”商启钧任黎睿亲吻自己，想要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让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