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黎睿如愿吃上了商启钧为他做的猪排三明治。

他对食物除了不影响健康以外没有其他要求，对风味更是没有偏好，反正吃不出来——调料下太重的除外。总而言之，大部分时候吃什么都一样。

可是有一个人专门为了他早起下厨就不一样。

黎睿走上前从背后抱住煎猪排的商启钧：“好香。”

“早上好。”商启钧回头亲他一下，“饿了吧，马上就好。”

黎睿将头靠在商启钧肩上，听着油锅的滋滋声，空气中肉排的香气四溢，虽然味觉不行，但他的嗅觉倒是比别人好。

黎睿跟个挂件似的粘在商启钧身上，寸步不离贴着他，在他装好三明治后随他挪到饭桌旁边才松手。

餐桌上除了两人份的三明治，还有两份酸奶和果蔬沙拉，看上去颜色搭配十分吸引人，营养也很均衡。做菜不是商启钧的爱好，当初学烹饪是因为留学期间的伙食太令人沮丧，外加以后进入酒店行业可能需要对餐饮有一定了解。

但是当黎睿表现出对他做的食物的期待，他觉得烹饪也可以作为自己的喜好培养。

早餐过后黎睿洗完餐具，两人出发去桐江大学。其实桐大的游客参观预约名额一周前就已经约满了，但商启钧有人脉——在桐大做讲师的宋嘉怀。

宋嘉怀作为教职人员，学校有安排专门的宿舍，他在在大部分休息日都留在校区没有回家。商启钧知道这很合理，宋老师品行高洁，回到那个用肮脏生意堆砌起来的家只会让他感受灵魂被玷污的耻辱，尽管他本人仅凭硕士学历就能拿下的桐大讲师编制也是靠家族的肮脏生意堆砌出来的。

桐大本部校区在市中心，这地段本是寸土寸金，学校占地面积又相当豪横，校园围墙外的路不得不憋屈地缩窄。黎睿有空时偶尔会搭公交去市图书馆，公交线路其中一段就路经桐大，小小的一截堵得水泄不通，在地图上红得发黑。每当公交快要到达桐江大学，黎睿就提前下车步行到下一站，在站牌边等了好一会，公交车才从游人围堵中艰难脱身，姗姗来迟，然后车门开，泳下一波面如菜色的乘客扶着围栏吐，黎睿则翩然登上空了一大半的公交，继续前往目的地。

商启钧是桐江土著，自然不会像外地人一样傻呼呼地上去赶堵车大集。滨江盛翊离得不远，他把车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然后和黎睿走路过去。

走了一小会到达校内人员专用入口，宋嘉怀已经在门口等着，把他俩领进去。其实宋嘉怀只需要跟保安交代一声就行，但商启钧觉得他亲自出来接人会显得自己比较重要。

黎睿向宋嘉怀道谢，商启钧说：“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逛逛？”

宋嘉怀扫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表情上很想吐出什么脏话，但又极有涵养地咽回去了。

闸机放行，黎睿人生中第二次踏入桐大校园，那个差点就要成为他母校的地方。第一次是高中时代表学校来参加比赛，那场比赛让他赢得桐江大学的入场券，虽然最后没能兑现。

他在这座城市呆了三年，甚至工作场所就在步行十分钟外的地方，他从来没有点开游客预约界面进来看一眼。他到底还是抵触的，去书店看到桐大相关的文创产品也会下意识移开目光，他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些“我本可以”的遗憾，以及自己穿着桐江大学定制的学士服拍毕业照片又被强行撕毁的未来。

昨晚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如果商启钧说不，如果再出现一点什么其他意外来打断行程，他会毫不犹豫地避开。可商启钧推了他一把，不给他再次逃避的借口，将他推了过来。

黎睿像其他游客一样不停地往前走，用视线将大学校园的样貌收入眼中，寻找跟记忆中对得上的场所。

少年时期第一次来大城市的激动，以及看见曙光的希冀，这些他以为已经随时间消亡的东西竟仍有余烬，亟待复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商启钧一直默默跟在黎睿身边，见他两眼亮晶晶的模样，嘴角也不知不觉爬上微笑。“小睿，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念书？”

埋在心里许久的话题重新被提起，黎睿略微犹豫了一下。“再说吧。”他轻声道。

“你想作为社会考生去高考，还是走成考，还是继续念完高中，现在都不是问题。”商启钧移动手指，牵着的双手变成十指相扣。“你只需要安心上学，其他事情我会替你安排。”

“再说吧。”

于是商启钧没有继续进行话题。

他依然知道黎睿在想什么。

黎睿在想，早晚是要离婚的，什么都靠不住，现在还不是能安稳读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