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周的周一早晨,黎睿照例递送营销部需要上级签字的文件。将销售给商启钧签名的表单拿到总监办公室,办公桌上也放着一份需要由总经理批准的免费房申请单。
酒店里每一间房的使用记录都会有系统记录并直通总部,员工如因公事需要公司提供免费房晚,需要填写免房单进行申请,申请表由申请人、部门总监、总经理三方签字生效,生效后的免房单复印件交给预订部作为开房凭证,原件则由财务部保存留底。商启钧贵为东家太子爷,为免对账混乱,安排合作的博主入住也只能按程序走申请。
黎睿拿起表格时看了一眼,入住人一栏填的名字是“张远行”,申请事由为“圣诞促销推广合作”。
此时走廊外空无一人,坐在办公椅上的商启钧顺势搂过黎睿的腰,握住他的左手,仰起脸略带邀功地说道:“你喜欢张远行吧,我让他陪你吃饭!”
“谁?”黎睿下意识问道,这个名字有点熟,但他是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人。
“就是那个穷游的网红啊,”商启钧说,“前段时间去南亚了吧,你在我那儿还看他的视频呢。”
黎睿这才想起来,他的视频网站关注列表里有个博主叫“远行的远行”。这位博主不止拍海外国家的风土人情,也经常提供一些独自旅行的干货,黎睿觉得自己早晚会用上,因此每一期视频他都会看。
商启钧摩挲着黎睿的手背,手指很不老实地插进黎睿指缝里抚摸掌心和指尖的茧。由于少年时期干过很多粗重活,黎睿的手算不上漂亮,磨出一层粗糙的厚茧,指节粗大,指甲也略有变形。商启钧爱这双手的不完美,就像他也爱黎睿身上的疤。
无名指戴着的婚戒是商启钧在婚礼前随便挑的一个珠宝老字号的新款,除了特别贵以外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当时商启钧觉得这戒指只要贵到普通人买不起的程度,它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现在再看,实在是太没诚意,虽然他确信黎睿不懂珠宝,但还是私底下找珠宝设计师重新定制一对,准备找准时机送出,这可不得把黎睿狠狠拿下。
商启钧心里想得美滋滋,一回神,黎睿已经拨开他的手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反锁,然后表情微妙地走向他。商启钧顿时应激地蹿到墙角,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你那个、那个房单快拿给总经理吧,这都快开会了……”尾音发颤,生怕黎睿又在工作场合对他干出见不得人的事。
黎睿一下子被逗笑,收走文件转身出门,商启钧看到他走了才放松下来,假装无事发生地挺直腰杆,继续看开会要用的PPT。
另外一边,总经理拿到营销部的免房单顿时拧起眉头。商启钧早和他提过圣诞推广的合作对象,可张远行的关注者绝大部分不是奢华型酒店的受众,收益转化率极低,而且这个人在全网粉丝基数庞大,探店宣传的费用当然也不少,到时候全套下来能不能回本都难说,更别提增加营收。但是在商启钧面前他没有话语权,只能苦着脸签字,只希望到时候财务报表难看别算在他头上。
总经理的眉端深深纠结着,进会议室后却不得不放开。
因为面对屏幕的主位已经坐了个女人。
黎秋云来了。
总经理神色自若地抢了运营经理的位置坐在黎秋云左手边,主位右边是商启钧的座位,他没敢动。
商启钧一进场,就察觉到与往常不同的凝重气氛,脚步略顿,转眼就看见坐在正中央的黎秋云。
都说生儿肖母,黎睿的长相和黎秋云有一些相像,但气质天差地别。黎睿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让人摸不到,抓不牢,越是这样,商启钧越是想把他牢牢拘在自己身边。黎秋云则恰恰相反,她是一尊沉甸甸的鬼神像,把人压得不敢抬起头,别人远远看一眼都要退避三舍,生怕被她周身的肃杀气场波及到。
当年黎秋云和一个穷小子私奔,黎家人不拦着,就是为了等她在外面吃了苦自己回来。后来黎秋云确实乖乖回家了,也乖乖和家里安排的对象结婚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此安分下来不敢有什么注意,然而黎父一病倒,黎秋云就迅速夺权上位,把当初看自己笑话的亲戚全撸下来,把盛翊从上到下血洗一番。
商启钧厌恶她的强势和绝对权威,忌惮她的睚眦必报,不由得在心里开始想念黎睿,因为相比之下,黎秋云的儿子真是可爱得多。
商启钧恭恭敬敬叫她一声“黎总”,黎秋云颔首“嗯”了一声,总经理才发话开始会议。
晨会重点是圣诞节的活动。通常节日专供销售方案应该提前至少十天发布,所以在上周,营销部已经和餐饮部对接好,在订房平台上架圣诞主题的住房和餐饮组合套餐。套餐推出后还需要宣传,今天营销部要汇报的就是宣传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