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怎么没去总部做领导,在这里干了三年都是普通员工。”
“啊呀你懂什么,有钱人的乐子罢了,他们家旗下几十间酒店,他过去一间一间地做保安站岗都没人管。”
黎睿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吃饭。他听得出这些闲言碎语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对朝夕相处的同事身份转变的诧异和好奇。
星级酒店员工的学历不会因为房价高就跟着拔高。除去高级管理层,员工本科率很低。年轻的大多是专科,年老的可能甚至不太识字。底层人难免对天上的顶级阶层生活产生艳羡和窥探欲。黎睿知道,因为他也一样。
这时又有人说:“你们记不记得他做过前台,后面值大夜时不是出了那档子事,难怪……”
黎睿放下筷子。
于是同桌的人急忙低声让对方打住:“行了行了,别说了。”
四周静了下来。
黎睿面色如常,穿过整个餐厅将盘子端去餐具回收处。
坐他对面的商启钧眉间稍有不悦,食指屈起,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当天下午,商启钧向总经理对食堂里的议论不动声色地提了两句。总经理黑着脸,通知各部门负责人立刻自查,看看是谁把消息散布出去的。经过一阵摸排,很快源头Nancy就被揪了出来。
Nancy来找黎睿道歉时,哭得鼻子眼睛红红,估计是被前厅经理训斥过了。
“对不起睿哥……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要被踢走了呜呜……”
她的哭相很像表情包里的人物,黎睿没忍住笑了,安慰道:“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本来就没多大事。我们没有刻意隐瞒过,这早晚也是会让大家知道的。再说了,公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随便开除你。就算离开了盛翊,离开了酒店行业,你有文凭,总还能找到其他出路,对吧?”
Nancy哭得更大声了:“我才大专啊啊啊,睿哥你是海归,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呜呜呜……”
黎睿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确实不能说,Nancy的大专学历已经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只能不咸不淡地再劝两句,并遗憾地想,以后食堂的八卦小饭桌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盛翊不讲究等级尊卑,入职培训的内容有一项就是公司内不论职位人人平等。但是没办法,再怎么强调,有些人始终要比其他人更平等。
卢竞也遭遇了重创,一看到黎睿过来,便怒斥道:“阶级敌人!阶级敌人!”
他刚进盛翊时是个普通销售,而黎睿是站在门口替人开门推行李的礼宾员。两人相识于被客人痛骂,在工作的殴打中培养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后来卢竞一步步往上升,直至做到代理总监,也依旧初心不改,三天两头向黎睿大骂资本家压榨打工人的丑恶行径。
今天才知道,好嘛,原来盟友就是资本家,打工人只有他自己。
这种毫不掩饰的情绪海啸反而让黎睿更安心,至少这说明卢竞还把自己当朋友。他耸耸肩,两手一摊:“那我走?”
走,当然是不能让他走的。没有了黎睿,营销部的打印复印收发快递就要他们自己去跑了。
卢竞心里的不平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又毫无边界感地打听:“话说回来,商总搬过来了,你怎么没跟他住一块?”
此时商启钧刚好也在,自然地替他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我和小睿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给彼此一点可以冷静的私人空间。”
“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连带着黎睿一起支起耳朵。
“没办法,”商启钧扶额苦笑,“一看到他,我的大脑就无法正常运转。除了他,什么都想不了。”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卢竞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他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痛苦着对其他销售同事说:“听到了吗?以后别人的事别瞎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