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商启钧查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几条来自姚际的未读消息。

“老商，大事不好！”

“我刚才查账发现有冯毅的消费记录，原来出钱的是他，过来消费的是他女儿和黎睿，时间还正好对上咱们吃饭那会。”

“我马上查监控，就看见黎睿在咱们包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该不会听见什么了吧？”

时间是凌晨两点多，看来这消息还是小姚总在加班做苦力的间隙拨冗发来的。

倒也真是及时，他鸡儿都被黎睿掐了才来报信。

商启钧动手回了一个字。

“阅。”

其实，让他听见也没什么。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建立在两个家族利益的基础上，各怀鬼胎是情理之中。现在能维持表面和谐，不过是因为凑在一起能赚到的钱还没赚完。

商氏是桐江的地产龙头，时代的狂潮过去后，这样的传统行业前期投入大、资金回笼慢的缺点被放大，商氏的荣光隐隐有下行之势。盛翊集团的掌权人黎秋云发来合作邀请，她将规划目标放在将商氏在桐江大桥边的写字楼群。办公区域降低租金，吸引多家企业入驻；低楼层规划作商圈，引进面向写字楼白领的小资轻奢品牌；视野最好的那栋楼最顶上的十几层开发为豪华酒店，以承办入驻写字楼的企业所需的会议、宴会和客户招待作保底，同时联动媒体加强文旅宣传，既扩大了影响力，又缩短了资产变现周期。

盛翊集团主营酒店管理，旗下的酒店遍布全国，在商圈运营方面也有自己的经验和资源。黎秋云的加入，为商氏提供了能选择的最佳路径。面对黎秋云提出的联姻要求，商氏欣然接受。一来，联姻为双方的关系多加了一道法律层面的约束，是很多商业合作会采用的利益保障方式。二来，当时黎秋云的独女还在念小学，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好多年，在此期间商氏可能早已吃够了盛翊带来的收益，中止合作将其踢开是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两家合作的桐江盛翊滨江酒店顺利开业后，黎秋云突然告知，她和前夫还有一个儿子，从小跟男方在农村老家生活，现在已经满二十二周岁，可以结婚了。虽然受教育水平低，成长环境较次，但对外名义上还是黎秋云的长子，是盛翊的继承人，那就是门当户对。

商启钧认为，黎秋云不好骗，不过她那个儿子不一样，跟她相比既无眼界也无心计。黎睿被亲妈扔在乡下那么多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内心世界对感情极度渴望。对于这种人，只要施舍给他一点点关爱，就能让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他原打算拿下黎睿，再由此从内部压倒盛翊。现在这个计划被黎睿撞破，暂时行不通了。但是没关系，这只是最简单的方法，这条路走不通，再另外开辟新的路就是了。

毕竟时间还有，来日方长。

浴室传来水声，商启钧下床穿好衣服走过去，见黎睿已经洗漱完毕，正扒着镜子看脖子上的牙印。得亏当时商启钧没咬破皮，现在只是模糊的一圈红肿，好好地用冰敷一会儿，不知道明早之前是否消得掉。

商启钧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支在黎睿肩上：“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昨天那样的就可以。”黎睿还在全神贯注对镜研究自己的脖子。

“换点别的吧，三明治可以吗？”

“好。”

周五的入境航班落地前，商启钧都在盘算着怎么跟那位联姻绑定的结婚对象套近乎，怎么跟他相处，怎么磨合，怎么熟络，却想不到黎睿出手更快，每次都打得他措手不及，更想不到才共度了两个夜晚，两人就像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夫一样平淡又熟稔地讨论早餐吃什么。

黎睿踩着居家拖鞋下楼时，商启钧正背对着他在厨房忙活，后腰上还系着围裙的带子。来到桐江的这几年，黎睿基本没动过厨具，他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员工食堂的大锅饭，如果不在公司，就到宿舍楼下的饭馆吃十块钱的商务套餐，也能管饱。如今看到有人专门为自己下厨，他觉得挺新鲜。

商启钧转身将早餐端上来，黎睿已经坐在餐桌边。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刚烤好的面包片里夹着爽口的番茄生菜和现煎的猪排。

黎睿边吃边说他要回宿舍。

“今晚也过来吧？”商启钧问。

黎睿摇摇头：“不了，明早还要上班。”

商启钧把椅子往黎睿的方向挪了挪，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胳膊。“这有什么，大不了明天我送你上班，来嘛来嘛。”

“饶了我吧，你再留下点什么，全公司都看得见。”黎睿指指自己牙印犹存的脖子，“别人看见就算了，我们部门的高销这段时间累得要上吊，让他知道他当牛做马的时候我在跟别人享受性生活，一定拉着我一起吊死在公司顶楼。”

商启钧皱眉：“你们高销怎么还管这个？”

“就是个夸张的比方，一人顶二岗有几个不发疯的，明天接盘的上任了就好了。”

商启钧没再说什么，吃完后将桌子碗筷收拾好，开车送人回员工宿舍。

周一早晨，黎睿在更衣室换了制服，对着镜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牙印还在，不过颜色已经很浅了，而且位置比较低，有衬衫的衣领挡着，倒看不大出来。

换完衣服后他在走廊上遇见卢竞，发现卢竞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八成是接盘的事有着落了。

“快快，看邮箱！”卢竞催促。

黎睿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进入公司的工作邮箱，人事部刚群发了一封邮件欢迎营销部新任总监的加入。

看见新总监的照片，他怔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总经理和人事部总监带着新来的接盘总监来与部门的同仁见面。

黎睿回头，正好看见那张与邮件里的照片一模一样的熟悉的脸。

新总监带着得体的微笑与他对视。

“大家好，我叫商启钧，从今天起担任营销部总监一职，希望我们相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