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就专挑贵的点了。”
“也别太贵,”冯毅朝他挤眉弄眼地低声说,“你妈看得紧,我的私房钱也不多了。”
黎秋云扫了他一眼,冯毅讪讪噤声,商启钧哈哈大笑。
送走两人后,商启钧替他把红酒拎进去。黎睿刚关上门,就听楼梯处咚咚咚地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三秒之内一个短发少女窜到他面前:“哥!”
“慢点,楼都要震塌了。”黎睿顺手在她脑袋上搓了一把,“你又剃头了?”
冯露申在学期初参加了一个交流新项目,再回来时头发剪得极短,蒲公英似的根根竖起,肤色也深了好几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山打柴去了。
她看着黎睿,两眼亮晶晶的。“刚才那个帅哥是谁?跟你什么关系?是不是那个那个……”
一道男声兀地插入。“你就是露申妹妹吧?三年前的婚礼上见过你一次,现在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商启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他搂着黎睿的肩,两眼弯成两枚月牙,“我叫商启钧,是你哥哥的爱人。”
商启钧的睫毛很长,望向别人时总是格外温柔,用办公室女同事形容公司里某个海王男的说法就是“看条狗都深情”。黎睿对此有些预期。毫无防备的冯露申中招了,眼睛和嘴张成O形,拖长了气声发出一句“哇哦——”。
黎睿将手掌覆在商启钧的手背之上,道:“他就是你哥我的丈夫,叫钧哥就成。”他感觉到商启钧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紧了紧。
冯露申连声说“钧哥好”。
商启钧笑着应了,过会儿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说自己还要去见客户就先走了,不打扰他们兄妹俩,下次再来。
黎睿送他出去,走到那辆卡宴边,商启钧没上车,而是转过身问他:“你怎么不用更亲密的称呼向你妹妹介绍我?”
浓情蜜意的“爱人”换了一个不咸不淡的“丈夫”,其中的差别十分微妙。
随着婚姻法的完善,财产分割、抚养权归属等问题有了更清晰的划分标准,因此离婚变得更加方便,婚姻也因为约束的放宽而变得更加自由。在这样的情况下,年轻人对联姻和包办婚姻的接受度也相对提高了些,也不知道算是时代的进步还是倒退。
商氏和盛翊的联姻本质上是个商业项目。黎睿和商启钧在人前,或者说投资方面前是恩爱的夫夫,人后就是搭伙过日子的同事,像两个演员,拿了钱就尽职尽责把各自的角色演好。上床或者其他亲密行为都是工作的一部分,带五险一金的那种。既然拿钱办事,就该有敬业精神。
黎睿坦然地笑了两声:“我比较腼腆。”
商启钧突然捧起他的脸给了他一个深吻,黎睿被他的突袭整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搂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半晌后,反而是商启钧红着脸撤退,开车仓皇离去。
黎睿得意洋洋地看着黑色SUV的车尾消失在视线中,一转头就看见露申趴在窗边偷看,整张脸几乎在窗玻璃上摊平了,还有余力朝黎睿挤眉弄眼。
“去、去。”黎睿挥手作驱赶手势把露申从窗户后面赶走,等露申看不到自己了,反而又低下头掩饰脸上的高温。
商启钧驾车行到一家名叫江岸楼的饭店门口时已冷静下来,他下车将钥匙丢给门童,一进大厅就有值班经理殷勤地迎上前,带他去楼上的包厢。“小姚总和小宋总已经到了。”
商启钧推门进去,却见里头空无一人。下一瞬间门后窜出个男人扑过来抱住他:“钧钧呀,三年没见,想死爹了!”还有一个拉响了礼炮,彩色碎屑洒了他一头一脸。
挂在他身上的人叫姚际,拉礼炮的叫宋嘉怀,三人因为父辈的交集,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玩在一起。这些年来,商启钧跟其他富二代来来往往,还是觉得跟着俩人处得比较满意,于是三人小团体逐步成型,加固,稳定。
“滚蛋!”商启钧笑骂着把姚际从他身上撕下来。
人到齐后,服务员进来陆续上菜。江岸楼是姚际家开的,在少东家面前,服务员个个格外谨慎,耳聪目明,全神贯注,宛如拆炸弹。
“我在国外呆了三年没回来,你们也舍得三年都不过来看我。”商启钧开了瓶干红,给几人的杯子各自倒上。
“我们什么破事你还不清楚。”姚际摆摆手,一脸苦涩,“你小子出去上进,把我老子刺激着了。他说我也得锻炼锻炼,把整个饭店扔给我管,从盘货到算账全让我盯着。你见过凌晨三点的桐江吗?哥们天天见,这几年就没过过像样日子,熬得没人样了都。老宋嘛,勇敢追梦真男人,坚守本心做月薪几千的美术老师,结果现在学校里又要搞什么教学比武又要搞什么调研,还天天写教案写报告写论文,哎哟,人被折腾得瘦了好几圈,我看着都心疼呢。”
宋嘉怀两眼发直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商启钧又替他满上,唏嘘不已:“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三人就人生之多艰长吁短叹了一番,叹了半天,宋嘉怀又问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什么安排?”
“打算接手酒店的业务,先到现在的这个磨合磨合,新的已经在筹备了,完工了我就直接过去。”
“现在的这个?”姚际寻思道,“就你们家跟盛翊合作的酒店,桐江大桥边上那个?”
“没错。”
宋嘉怀啧了一声:“你们要搞新的,黎秋云知道具体的打算吗?”
商启钧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带着耐人寻味的表情,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也真行,为了合同,把自己丢在外头的儿子都给挖回来了。啊呀,苦了你了,让这一家子扒着吸血——”姚际指尖轻叩着桌面,连连摇头道,“当妈的在大城市荣华富贵,亲儿子在乡下杀猪,听说高中都没读完呢。就你结婚那天,看见那小子,哥们都惊呆了,这是哪个土堆里刚扒拉出来的,换我我得膈应死,你怎么忍得下去呀。”
黎秋云没有主动透露过黎睿的过去,至今向媒体营造的还是一个低调神秘的富二代人设。但这些事商启钧早就知道,没有提前调查好,他也不会轻易答应结婚。商启钧嗤笑了一声:“一张钞票只要花得出去,是新的还是皱的,差别不大。况且乡下人也有乡下人的好处,没主意,好拿捏,搞不出什么动作。”
姚际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商少爷,你现在把那小子拿捏得怎么样?”
“他可能也学了点什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不太好搞,不过挺带劲的。慢慢来吧。”他转动酒杯,目光停留在杯中上下起伏的红色酒液,“黎秋云想用她儿子来想拴住我,我也能利用儿子把亲妈踢走。”
“了不得啊老商!瞧这范儿!”姚际闻言,“哦哟哟”地起哄开了。
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如果门没关严实,声音飘到外头,听着也挺清晰的。
黎睿站在门外,默默地听着里面的喧闹。
走廊另一端的冯露申挥手招呼他:“哥,咱们的包厢在这儿。”
黎睿若无其事地抬腿朝她走去。
“原来是在这儿啊。”他说,“太久没来,差点找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