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
没错,是心安。
小时候有三个人背过她,爸、妈、二婶,古人响是第四个。她曾在月光下被人背在身后,走过弯弯绕绕的乡间小路,伏在宽阔的后背,人就不再恐惧黑暗中的一切未知。这种感觉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如今竟在古人响身上再次感受到了。
与古人响相处,绝大多数时刻都是令人感到不安的。而他背她时,纪笑温竟诡异地感受到一阵心安。
凭这一点,纪笑温决定从此以后不再偷偷在心中腹谤他。
“你们高考语文成绩应该都挺不错,不然想象力怎么会这么好?”纪笑温忍不住发笑,“拜托同志们,旁边还有一个人一起送我去校医室的,就是不小心用球撞到我的那个人,不是孤男寡女。”
“而且,我脑袋被球砸了,脑子不清醒,手腕脱臼了,脚踝还裹着药。你们觉得,除了头晕和手疼脚疼脑袋疼,还有什么感觉?你们觉得浪漫了,这份浪漫给你们要不要呀?”
“原来是这样!”几人唉声叹气,以示可惜。“不过我总觉得你们以后还会有故事发生,说不定还真能成一对儿。”
“怎么说?”管如知问。
余绵绵分析说:“你们看,初中当过同桌,考上同一个大学,同一个校区,还是隔壁学院,这算是小概率事件了吧?入学以来交集不断,军训送药,背着送去看校医……怎么看都是缘分呐,缘分这种东西,可不是轻易就断得了的。狗血一些地想,万一他早早喜欢你,处处关注你,所以你们才会频繁遇到呢?”
“这缘分好哇。不过,院草有女朋友没有?咱们宿舍几个虽然都是单身狗,也不能做觊觎别人男朋友的事。咱找个机会打听打听?”
“放心,早有垂涎美色的女同学跟院草舍友打听过了,院草还是根单身草,就等着人去采撷啦!”
“窝嚯嚯太好了!不知道院草有些什么兴趣爱好,班助说过段时间就是学校社团招新,到时要是和院草进同一个社团,那见面的机会可就多多的啦……”
话题越偏越远,纪笑温没插话,静静听着舍友们聊天聊到发出桀桀怪笑,起着鸡皮疙瘩听舍友们给她和古人响拉郎配。
缘分?
真的是缘分吗?
难道不是八字不合?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我丢脸的时候,古人响总是时常在场?究竟是我丢脸后他再出现,还是他出现后我再丢脸?
不管是哪一种答案,现实都表明,他俩不适合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纪笑温在对着漆黑的蚊帐顶点了点头,沉睡前捋了清楚思路,决定继续远离古人响。
至于怎么远离,得讲究策略。
第二天早早起来赶早八,纪笑温的左手几乎已经全部恢复。古人响早上经过宿舍楼前没遇到纪笑温,又在微信上询问病情。
纪笑温冷漠地戳了几个字过去,“都好了,谢谢关心”,后来回信息字数越来越简短。
古人响不清楚她是否在忙,可隐约意识到纪笑温不愿意搭理自己。这种意识,其实他在初中时已经意识到苗头,到了大学再相遇,发现这火苗竟越烧越旺。纪笑温被球砸到那晚说的话,古人响还牢牢记在心中。
他本不是一个神经敏感的人,可是她在说出这句话时那认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让人不得不在意。
“远离古人响,人人有责。”
纪笑温竟然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古人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原来也会有被人避之不及的一天。他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是别人目光追逐的目标,他明白自己内外兼修的优秀,所以总是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夸张与欢迎。
但他不是一个自傲之人,虽然他承认自己很优秀,但承认自己谈不上十全十美,如果有人目光不落在他身上,他亦不介意。
可是为什么,到了纪笑温这里,她的目光不仅从来不停留,还要远远躲开?明明自己已经努力去靠近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可那个人总想躲开他,不接受他的帮助,也难以亲近。
到底是为什么呢?
古人响想,这是一定要弄明白的。
但近段时间没有办法,因为纪笑温自脱臼那晚后明晃晃躲着他。
纪笑温的脚伤还没好时,跑不快,偶尔在校道和饭堂中见到古人响人影,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古人响走近一瞧,发现她正缩着脑袋躲在舍友旁边,拿她们当人墙。
后来脚伤好了,拆了纱布,拄拐用的雨伞也用不着了,健步如飞。她远远瞥见一个像古人响的身影,不管是不是本人,早早溜之大吉。
难以避免的周一晚上的选修课,她不想逃课,于是便算准了时候,到了上课时间踩点进门,坐在后排,离古人响隔着一个又一个座位。下课休息,她又装作出去上厕所或是去饮水机装水,到了点再踩点回来上课。
就这样躲着吧,最多期末时讨论一下小组作业,平时都远离的好。
如此一来,连续几个星期,古人响都没有在学校内与纪笑温说上一句话。
“真是躲对了。”纪笑温心想。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宿舍、教室、饭堂、图书馆、等风来,五点一线地绕着这几个地方跑,生活没有再出过什么幺蛾子。
她以为古人响会像现在这样淡出自己的大学生活时,社团招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