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宋纤,亦或是宋令薇,随你喜欢。”
男非眷属,莫与通名,萧明摇摇头,她可以,但他不可以直呼其名。
宋纤眼中一暗,垂眸拿起面前杯盏,通体透明的水晶杯里满是圆溜溜的冰球。
萧明抬手把面前的茶端起,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宋纤伸手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碎冰碰壁当啷响,这声音在夏日让人心旷神怡,但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冬日,听得人牙齿一颤。
萧明盯着杯子看了一会,然后才道:“时局波谲云诡,宋姑娘务必谨慎。”
她的婚事事关南家和宋家将来,她是否称心,会被考量吗?
这也是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他想为她解决一些事,即便不能,让她多称心一些也好。
笑意从宋纤的嘴角蔓延到眼角,他话不多,却总能轻易引她发笑。
她心底欢喜,只因他方才说的是宋姑娘谨慎,不是宋大人的选择,也不是南家的意愿。
这么多年,她享受着宋家和南家的庇护,也自觉维护两家的尊严,她与南宋两家一体,无可分割。
但萧明如此说,她还是有些高兴。
即便是她,偶尔也想只是宋纤。
看着宋纤喜中带悲的眼神,萧明有些后悔,他该早些回来的,或许那时还能帮上忙。
如今只看她如何选,如何做,任她安排便是。
萧明没问她想选谁?
宋纤也没说希望他如何做?
只有船头划破水面的声音,随着波纹渐渐散开.......
宋府,宋景坐在夫人榻边,听下人汇报翠湖春游之事。
待到下人全部退下,宋景开口道:“夫人,丽妃娘娘近日频繁与你传信,可有提及纤儿的婚事?”
“丽妃的三皇子今年十七,年纪与纤儿相仿。”
“三皇子读书还算上心,心气也高。”宋景道,“丽妃为人仁慈,对三皇子溺爱了些,三皇子向来目下无尘。”
宋夫人点头,“嫁人,还是要找个性格稳重的才好。”然后看着宋景道,“三郎,宗正老王爷年愈八十,却不辞劳苦的到家里来了两趟,当真是为了你那个不知那朝的玉瓶?”
“大皇子在宫中势弱,多亏身为皇叔的宗正大力照拂,才平安长大,大皇子与宗正最为亲厚。”
“大皇子成熟稳重,文武双全,但母亲早逝,一直养在行宫,过于寡言了一些。”南瑶道。
宋景点头,与夫人心有灵犀,两位皇子虽身份尊贵,但对纤儿而言,都不是良配。
南瑶目光陡然一变,宋景立刻看过去,目光相触,两个人又想到一处。
说到寡言,谁能比得上此时正与他家纤儿游翠湖的萧望之。
“你怎么不管管你女儿?”宋夫人嗔道,纤儿自从遇见萧望之后,行事和以往大不相同。
“我从小教导纤儿要独清独醒,就是望她遇事有主见。如今,怎好突然要她如傀儡般听从父母之言,岂不言行不一,自打脸面。”宋景装作没明白夫人说的是他对纤儿行事过于放心了。
“那就任由她自己选?”宋夫人道,“萧望之.........着实不是好人选。”南瑶道。
萧望之心绪难测,性情不定,纤儿有那么多大道可以走,何必蹚那趟浑水。
“且再看看。”宋景沉思道,武事堂的事因陛下缠绵病榻,加上齐王的人从中作梗,尚在搁置。
陛下设立武事堂,是为制衡政事堂权利过大,如若萧望之想娶宋纤,他进武事堂之事必然作罢。
皇帝不会让两位重臣出自一家。
一人之下的权利和婚事,萧望之如何选?
“看什么?”宋夫人着急道,“都火烧眉毛了,还要看什么?”
“看纤儿在他心中有多重?”宋景拍拍夫人的手,安慰她莫慌,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南瑶叹气,过一会又道:“纤儿的婚服三年前请了十位最好的绣娘着手准备,上个月终于完工。”
凤冠霞帔,流光溢彩不似人间之物。
南瑶这辈子见过无数好东西,第一次见那婚服,也被晃花了眼。
她当时就想,纤儿穿上这件衣服,该是何等的好看!
何人才能配得上她的纤儿?
如今细想,纤儿看似有很多路可以选,实则不然。
她将来的夫婿不强,守不住南家和宋家的产业,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夫婿太强,比如勋贵王孙,那更凶险,稍有不慎,整个家族都有覆灭的危险。
夫婿若是贪心,更是可怕至极。
她的纤儿啊,能走的路其实不多!
宋纤游湖回来,母亲正一脸忧愁地对着嫁衣叹息,宋纤喊了声,“娘亲”,宋夫人抹了抹眼泪,拉着宋纤的手,“湖上风大,纤儿可有着凉?”
“湖上风景甚美,不觉风凉。”宋纤在母亲脚边坐下,然后把头伏在母亲膝盖上,“娘亲,女儿好想你啊。”
嫁人后可能如这般陪着母亲?
南瑶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拍着女儿的头顶,无限怜惜,宋家和南家是强大的依仗,也是必须肩负的重担,纤儿年幼,怎么担得起?
纤儿早慧,遇事向来冷静,但成亲一事,谁能强求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洞若观火?
“母亲不用担心,你和父亲感情那般好,我自小耳濡目染,自然能分辨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有你和父亲珠玉在前,我自有决断。”宋纤笑道。
“你啊!”南瑶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不知说什么好,和他父亲一样爱与她逗趣。
“柏宁不好吗?萧望之有何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