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纵容许久,她几乎忘记自己才是那个身份最敏感的人,哪有地位质问。
她用尽毕生力气甩开晏鹤,大步流星离开。
府上所有都在忙碌,这是他们的“家”。游今禾漫无目的地打转,还在想今夜该住何处。
兜兜转转,步入石径,偏僻的北门旁有一间青瓦白墙的小屋,院中枯木生叶,应是梅树。
游今禾抬起头,那牌匾赫然几个大字写着探梅小筑,落了残叶枯枝。
她今夜想住这,不想回去。
小筑一应俱全,锅碗瓢盆不多,但刚刚好足够一个人用,小厨房没有吃食,却有一大口灶和许多干柴。
内室落尘,她寻块布仔细擦了擦,差不多干净得能住人,又翻开柜子,瞧见整齐垒好的衣被,抬手报出。目前初入冬,应该够用。
花了小半日发掘前人生活经验,游今禾收货满满也累得气喘吁吁,登时什么烦恼都暂且抛到九霄云外,一沾枕便呼呼大睡。
以至于没有发现府中人大张旗鼓寻她。
“午时过后,四个门都没有人出入,世子妃怎么可能从门出去了。”
“瑶香记今日因流寇作祟,门庭冷落萧条,不见疑人。”
“禀报世子,奴婢记得扫洒时曾在园中见过世子妃,貌似往北走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石榴,你这话可不能乱讲,我守了一下午北门,连只麻雀都没见着呢!世子妃这么大个活人我能没瞧见!”
“莫吵莫吵,人不会不翼而飞,许是世子妃还在府上,大家快找找。”
一群人乱哄哄聚在一团对账,又一哄而散慌慌忙忙遍寻府中。
“世子殿下,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奴婢寻到世子妃了再差遣人告诉您。”
晏鹤置若罔闻,手指在颈侧露出的血齿印打转,这是昨夜他在阿禾踝间捆缚铁链,惹她生气留下的小伤口。
那时他只觉欢愉,如今泛起酥酥麻麻的疼痛时,他想起的还是欢愉。
既然铁链带来的欢愉远超痛苦,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带着呢?
“连翘,让他们不必再寻,我已经猜到世子妃在何处。”
北门方向,无人把守照看之处,当属探梅小筑。
连翘讶然,应了声“是”便要去通知众人,又倏然被叫住。
“昨夜的蜡烛不错,今夜多备一些。往后兰露每夜整理内务时,都可以点燃一支。”
连翘大惊失色,当即跪下请罪。尚未开脱,晏鹤便让她起身,冷不防问:“连翘,自我辟府以来你便一直为我效力,三年了,你如今是不是也觉得我与人说话时常笑里藏刀?”
“不敢。”
连翘面上恭敬,心中暗暗吐槽:这哪是这三年变的习惯,这分明就是天性。
不过方听那话,这个“也”用得极为巧妙。连翘思忖间已然脑补出一场世子与世子妃夫妻争吵之激烈大戏,登时明白这蜡烛有何妙用。
“世子一向心直口快,待奴婢们也是极好的。”
连翘含糊其辞,暂且咽下那蜡烛的害处,只道是稀罕物,采买费时费力,若今夜要,她得即刻上街。
连翘走了,兰露和芍红在窜走各巷,岐未还在府长街。为了寻人,一个赛一个走得远,府中反倒显得寥落。
晏鹤不以为意,熟练地回房,寻到架上木匣,取出钥匙打开,摸出一根极细的铁锁链,尽处配有一颗铃铛。往外抽出,铃声吵得心烦,相缠的锁链,堪堪十数米却是却是捆着玩物绕成死结。
他要花费很多很多时间去解一个结。
这是留下一只高飞的鸟儿前必不可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