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曹承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谢蕴手上的东西是什么,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谢蕴扬起下巴,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拿不准曹承会不会相信她的话,有意言语相激:“曹大人若是心有疑虑,尽管合符。”
曹承当然不信,他刚从前线回来,镇北侯大有荡平胡越,斩断其根基的架势,怎么会战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张夫人说哪的话?你敢让我合符,那东西当然是真的,我怎会起疑?”
谢蕴垂下手,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紧紧地攥着虎符,挑起一边眉,面如沉水:“既然曹大人没有疑问,战事吃紧迫在眉睫,我们就不要在这浪费功夫了吧?”她还没有傻到曹承会这么任人宰割,顿了顿,又转了语气:“还是说曹大人还有什么顾虑?”
曹承对张止夫妇不敢说一句了解,但至少是深刻的。
狡诈是他们夫妇的特性。
“食君禄,听君事。”曹承说:“以往都是宫人传旨,突然换了张夫人拿着虎符,我心有不安,要上书询问,不知可否?”
谢蕴冷笑点头:“当然可以,此处没有笔墨纸砚,往南走有一处客栈…”
曹承摇头拒绝:“没有看到陛下看到信件,我绝不带兵往回走。”
“当真?”谢蕴在昏暗的烛光里露出一丝笑,此事难以善了。
“当真!”
谢蕴一掌拍在贡桌上,震的烛光闪了又闪,荡起细小的灰尘,厉声道:“曹承,你好大的架子,我代天子与你传令,你竟敢托大拿乔!什么东西!护城河里的泥鳅也比你直率些!”
曹承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却并不胆怯,有人着急上火,证明其中内含隐情。
“张夫人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天子的命令,我当然无所不从。”曹承面无表情:“只是需要证实一般。”
谢蕴斜过身,眼神寒凉,神色平静的看了一眼死士,后者会意,顷刻之间抽出长剑架在架在曹承脖子上。
“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你这条命要不要,都在你自己手里。”谢蕴暗叹最后还是如此手段,早知如此哪用费尽心思去偷虎符,曹承张嘴欲说话,谢蕴出声截断:“你我故交,所以我劝张大人做决定之前慎重些。我想起来了,大年初一我还给你儿子包了一个大红包,你儿子长得很像你。”
同样的手段再次出现,前有张止,后是谢蕴,一模一样的手法。
曹承死死盯着谢蕴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企图找到她的软肋,以此作为要挟。
“曹大人思考需得快些,”谢蕴声音压的低,抬头看着观音神像,长叹一口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他见谢蕴第一面便觉得这女子太漂亮,后来再回想深觉红颜祸水。
妈的,这女人弱点在哪?
谢蕴回首,眼神古井无波:“想好了吗?”
曹承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到了此女软肋,也看到此女的杀意。
此女软肋好巧不巧正是世上最强之人。
此女杀意骤起,他丝毫不怀疑谢蕴的话。
他眼中闪出了火焰终于慢慢熄灭,乱臣贼子,他这辈子也洗不掉的标签。
***
不过一炷香,外头大军便见蓝衣公子与曹大人一前一后的从庙里出来。蓝衣公子神色自若,快步下阶,头也没有回,翻身上马:“曹大人,你带路。”
墨玉含珠是少有的快马,天下之间难以有与之媲美的。连夜快骑应是两天就能赶到边境,可这一万人却不能日夜奔波。
她坐在马上,缰绳勒的手心出现一道血痕,不得不换一只手,间隙里突然想来除夕那日,张止从前线日夜兼程的跑马回京,是不是也是这般心急如焚?
其实那夜她能感觉张止的怒意,她涉险,他生气。她想了那么多理由要说服他,却在张止的吻中都忘了。
现下易地而处,她想,绝不能轻易的被张止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