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今年才不过十三岁,称得上少年天子,举手之间虽是病气,话语之外却是天下的主人。这个皇位,他想坐的稳。
张止答得很恭顺:“臣愿做陛下的马前卒,陛下剑锋所指,定是臣马鞭所向。”
“你为孤解决了晋王。”新皇拿起帕子捂嘴,又咳嗽几声,眼中精光一闪:“带回来曹承,孤谢谢你。”
张止垂眸,望着毯上硕大的如意纹,不出声。
杀晋王是为了谢蕴,囚禁曹承是为了百姓,谁知阴差阳错,推波助澜到另一盘棋。
“老师,你我做一对千古君臣可好?”
张止跪着笔直,答的敞亮:“陛下是千古明君,臣只知打打杀杀,臣恐污了陛下圣明。”
新皇笑了,托腮:“老师,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以前从来不说,可见如今与我变得生分了。”
那日有杨励在场,张止并未言尽,他与当今这位新皇并不止停留在老师这两字上,那时新皇还叫周旻汶,血腥之说不是假的,陛下也限制了张止再去王府。于是成了张止白日上朝,晚上还要偷偷摸摸的翻墙过府,教他舞剑,教他兵法。
若是这些事放到现在来说,怕是早说张止押宝周旻汶,实际他只是看见这孩子像极了少爷那般羸弱,期待着少年能创造奇迹,好能说服自己少爷万一也有奇遇,好好活下来。他年少时候获得的善意在心底变成一颗珍珠,发着微弱的光。
少年创造奇迹是成为君上,端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打量着这位曾经的老师,最终摆摆手:“张大人,赈灾幸苦,但你杀害孤的王叔,这件事孤没有不顾及皇太后的道理,此次不奖不罚,轻轻揭过便是。曹承么,早几年很能干,只要迷途知返,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陛下。”张止眼光深邃,说不出来其他的话。
“福蕊,”周旻汶又咳嗽几声:“送张大人出门,孤要见张夫人。”
谢蕴听召进殿准备跪下,新皇抬手阻止:“张夫人,你不用跪,孤对你很是敬佩。”
“臣妇惶恐。”谢蕴跟在张止后面久了,这种官场上的话张口就来:“为黎明百姓…”
新皇不耐烦的打断她,今日喝药的时间快到了,他不想继续啰嗦了,直奔主题:“什么黎明百姓?孤说的是你在张止身边做眼线,孤很敬佩。”
谢蕴从容对上这位小皇帝的眼睛,他靠在龙椅上,长年累月的不见阳光,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惨白,书中只说皇上在夺位之战中胜利,他唯一的儿子接手了他的江山。
“孤接大位,总要知道点什么吧?”周旻汶歪头,他该叫师母,此女好看的紧,他的老师却不是好色之徒:“从你嫁进侯府以来,从未提供一丝有用的消息,不觉得内奸做的很失败吗?”
“孤和父皇不同,驾驭人才单靠这种卑劣的手段怎么能行?”
谢蕴有一瞬间几乎以为小皇帝是个正直的人,却听见他说:“你替孤查明一件事,从此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不管镇北侯如何,你么,依旧是镇北侯夫人,顶着这个名头,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谢蕴在这话里听出来点不一样的意思:“臣妇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周旻汶小臂搭在龙首上,眼中狠狞乍现,丝毫不像一个有病之人:“替孤查清楚,张止是何人。”
谢蕴心脏在胸口咚咚狂跳不止,强压震惊,面上不显,装作迷茫:“臣妇听不懂,张止不就是镇北侯么?是臣妇的夫君。”
“孤与他都是天生体弱,都被断言活不到成年,孤以为是大夫医术不精,找遍天下都要找到无眉,找到了,也不过如此。”周旻汶笑笑,很快又不笑了,无眉说天命难违,这是命。命?凭什么张止的命就这么好能够痊愈,他是皇子!是天子!难道命还比不过张止吗?
他的愤怒在女子平静的话语打断:“病情、病因不同,所治疗的效果最后也有所不同。”
“孤记起来了,你也是大夫。”周旻汶撩起袖子,露出惨白的手腕:“你上来吧,替孤把脉。”
谢蕴不知周旻汶何意,上前跪在龙椅旁,伸出两指搭脉,这么暖的屋子,小皇帝手腕冰凉如三九寒冰。
“如何?”
谢蕴收回手:“臣妇医术不精,探不出来。”
周旻汶冷笑:“从小到大的大夫都这么说,说我这是天命,只有天知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孤和他们说病,他们和孤说命。”
谢蕴无言,跪在一旁,头垂的很低。
“你回去吧,三月为期,替孤查明真相。”如果真是命,他便认了,若是人为,那他就要是谁的命硬。
“等等。”谢蕴下意识的抬头,小皇帝一点也不像十三岁的少年,俨然有超过这个年纪的心智:“张夫人,孤的眼线不只你一人,希望你交出来的东西,不要诓孤,孤既然让你去查,就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