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君子常开不败,张大人何苦在意时间。”
杨励在阶下等他,张止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严肃了些:“你看了圣旨了吗?”
“圣旨不是给我的。”杨励摇头:“曹承故意压下这件事,哪能让我看?”
杨宝珠早已上了马车,杨励若有若无的看了谢蕴一眼,女子以相夫教子、遵守女德为根本,他们讨论国事,原不应该在她面前。
张止比谢蕴先读懂了这眼神,随后将刀挂到另一侧,单手扶住谢蕴肩头,并着她的步伐踏过硬雪:“既然封了太子,以后就是你我的主子。”
杨励也随着张止的脚步慢下来,意有所指:“色令智昏。”
谢蕴眨眨眼,话题跳的挺快。
“杨大人,以后要怎么抉择?”
“太后没败,我哪里会败?”杨励笑:“该担心的是你。你以孩子要挟曹承,你现在还没有孩子,倘若有孩子怕是养不到自己身边吧?小心步入他人后尘。”
张止笑:“暂时还想不到那么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对张止的确有欣赏之心,再次推心置腹:“曹承说的没错,你眼看着功高盖主,他日不管谁即位,你都不好过。世家大族与皇权盘根错节,曹家就是前车之鉴,用完就弃,今日是曹家,来日又是谁?”
“杨大人,你有何高见?”张止侧头,夕阳余晖已悄然而逝。
“从龙之功。”
在杨励看来,自己与曹承来时路一样,壮志难酬,不得重用,他没有坚持太多时间,在父亲的建议下转头太后门下,曹承坚持了些时日,最后是一贬在贬,秋风萧瑟,想起往事不免让人寒凉。
张止却与他们不同,杨励还记得自己那年十六岁,站在人群中,看见张止脚踏骏马,身上铠甲迎着太阳闪闪发光,那人神色自若,好不威风。
“那是谁?”他问父亲。
“庆安张家独子名唤张止,刚下战场,进宫受封。”
次年殿试,他状元及第,论理也可以乘坐高头大马,迎街而过,杨励拒绝了,独自从皇宫穿闹市回到家中,状元要坐高头大马也比不上张止所乘的那匹骏马。
“太后一介女流,终不能一直掌权,这天下还不是周家的么?你若一心扶太子上位,寿命的事谁也说不准,难保有意外。”
张止走了几步,踩着硬雪咔咔作响,沉默少倾才说:“你的意思是皇上谁做也行,只要你能实现你的抱负?”
“是的,我主是谁并不要紧,”话已经说到这里,杨励也存了交心之意:“我不在乎名利,钱财对我而言更是身外之物,但是我的抱负必须在岁月的长河熠熠生辉,我坚信只要我的抱负能实现,我国必然海清河晏。”
张止的嗓音清冽,犹如山间泉水,他谈论起这些不像个将军,倒真像个世家子弟:“我也忠于我的抱负,寥寥数言,看似我与杨大人同道中人,实则背道而驰。”
杨励驻步,像是困惑。
“夫人,怎么看?”
谢蕴在张止的臂膀中,像是被课上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她不扭捏,谈起这些落落大方:“杨大人有做屈原、韩非子的志向,却有李斯的潜质,杨大人日后万事小心啊,李斯下场不好。”
谢蕴口齿伶俐他们并非第一次知道,刚借曹承之事嘲弄张止,她立时就要拿李斯来比杨励。
“我没有。”杨励微偏头,隔着中间那座高大的身躯,根本看不见藏在张止怀中的谢蕴,只听见那女子笑了:“没有么?杨大人志在朝堂,张大人志在百姓,不能相提并论,神爱世人。”
张止在起风时,眼中锋芒毕露,他好似又看见了十八岁的的少年,声音依旧清冽:“朝堂与百姓本不能分开而论,孟子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我见地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止没有抨击诋毁杨励的抱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杨励做好了张止凌厉辩驳的准备,谁知他竟然这般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夫人,天冷了,回府吧。”他不着痕迹的看杨励一眼。
杨励在这眼神中恍然大悟。
这厮,好胜心居然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