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麦是在两周后从王嘉保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她起先想不通李知来为什么突然想打工，又想起上次他打电话问自己要不要补课的事，猜测两者之间应该有什么关系，找到了饭店。

吃饭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她看着李知来弓着腰在水池子里洗碗，水气氤氲，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她被一声洪亮的姑娘你吃点什么的声音唤醒，片刻犹豫旁边几个大叔开始点菜，有人挤到她前面了。

林千麦走出站在隔壁打烊的店门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8点多了，街上喇叭的叫卖声逐渐少了，她戴上耳机开始听英语，等他忙完。

李知来出来后立马看到了林千麦，他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马上开始打哈哈：“我想多挣点零花钱。”

林千麦知道他明明进步了很多，汪阿姨给了奖励。

她从兜里掏出护手霜递给他：“抹点吧，不然手太干了。”李知来沉默着没有说话，接过胡乱抹了。

两个没有挣钱能力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林千麦知道蒋新荷肯定在汪琼英那里借了钱，蒋新荷还没有转正，工资只够两个人日常开销。

她当然知道蒋新荷开口借钱的难堪，哪怕是向好友。

汪琼英虽然不给李知来说这些，但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多多少少也知道。

林千麦没办法阻止家里生意的失败和父母的争吵离婚，李知来对几万块的补课费也无能为力，不能向父母开口，他知道林千麦不会让他这么做，也暂时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过了半天，李知来问：“这护手霜是什么味道的？挺好闻。”

林千麦笑笑：“乳木果的，我那还有，给你拿一支。”

李知来等的不是这句回答，他只是觉得林千麦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不想让她难堪，更不想两个人之间有任何隔阂：“我还有点压岁钱，这家店刚好缺一个短期的帮工，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

为了不让林千麦有太大的压力，他又说：“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林千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李知来，和我一起去念大学吧，我想去上海，我们一起去吧。”

李知来很想抱抱她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声好。

林千麦又说：“你放心吧，我不需要补课。”她知道自己很难改变，但还是愿意尝试：“我以后会尽量不对你隐瞒什么。”

李知来把林千麦送到单元楼下面，看着她的房间亮起了灯后转身离开。

林千麦在窗前看着李知来的背影离开，去柜子里翻了一下找了一只护手霜，放进书包里。

第二天大课间后，李知来打完篮球回来，在桌洞里发现了林千麦的笔记本和一支护手霜，他翻开本子，里面夹着一张明信片。

李知来看着那句诗，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只能回家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搜索，又想到那天晚上林千麦的话，他曾经以为会是一场暗恋，没想到林千麦会一次又一次鼓励他，更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放进未来的规划里。

李知来把明信片贴在墙上，觉得自己还应该再刻苦一点。

他暗自激动了半天才打算收起笔记本，发现夹着明信片的那一页还有一张纸条，看样子是随便夹进去的，是一句诗：流光容易把人抛[1]。

李知来也顺手查了，看着查出来的宋词，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第二天课间他把笔记本还给林千麦。林千麦看着他意有所指地伸手了下本子，于是疑惑地打开，看见纸条上加了一句：“别愁了，明天我给你带樱桃”。

林千麦笑了，她随手摘抄的一句伤春悲秋的词。

第二天李知来果然带了洗好的樱桃，林千麦和赵如玉吃了晚饭后在操场边散步边吃，花园里几颗巨大的洋槐树正值花期，晚风中漂浮着花香。

这是一个洋槐味的初夏的晚上，花园里堆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修剪下来的枝条，林千麦挑挑拣拣，选了一串槐花，回家后把花和纸条一起夹在了本子里。

[1]蒋捷《一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