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街边卖早餐的小摊飘起一缕缕白雾,给还未完全醒来的平城带来烟火。
包子揭笼声、油条滋拉声、面条入锅声、米粥开锅声、叫卖声与买卖声……声声入耳,共同奏响叫醒平城的乐声。
“哒哒,哒哒,哒哒……”马蹄踏在主街的青石板,不急不徐的踢踏声引得众人向声音来源看去,然后纷纷扬起笑脸,主动招呼出声。
“朝歌,这么早去哪儿啊?吃个包子再走吧,刚出笼,热乎着呢!”卖包子的大娘离朝歌最近,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头一点一点睡得正香,听见朝歌的名字立刻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朝歌姐姐!”小女娃激动地朝朝歌招手。
“早啊张大娘,包子就不吃了,我在家吃过了出来的,去边城。”李蒲满笑着一边朝小女娃招手,一边回应大娘。
“去边城作甚,恁远!”大娘惊讶地停下手上动作,周围几家摊贩和出来买早的路人也关切地看过来。
“陛下封我为安邦义武大将军,我这便打西风联军去了!”李蒲满脚下不停,牵着马儿踢踢踏踏往城外走。
“哎呀!”煮馄饨的嫂子吃惊,手里的大木勺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等着端馄饨的客人却没空责怪,急急对李蒲满发出追问:“这就出发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先行一步,赶紧给滕将军送些好药过去,其他人马等筹些银两粮草再出发!”李蒲满解释道。
其实要筹的不是银两粮草,反而是人。几个月来,前线形势逐渐危急,和朝的大头军队已分批派往边城,平城又还得留一部分军备力量,能动用的人马其实并不多。
除了新招的几位武举人,如今李蒲满能打算盘的地方也只有那些官员和世家了。
前朝武林打了世家,搜出来的金银财宝还不待捂热,又被朝廷抄了家,一来二去的,这些财富大多聚集到了现在还留存的这些官员家里,一个个表面不显,实则富得流油。家国有难,他们既不出力,总得出些钱财吧。
就在昨日出征前的最后一次午朝上,李蒲满第一次朝这些一直被她温水煮着的青蛙露出了獠牙。
她左手持玉玺,右手横剑,命令他们做出选择:不论是否在场,朝中所有大臣按照职级出军资,或者卸职归乡。
众臣哗然。
以为快熟透了的青蛙突然跳起来蹦跶,无论有没有心理准备也得大吃一惊。
然而出资金额并不至于伤筋动骨,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有资格站在李蒲满面前的人而言,家底虽不如前朝那些得用的大臣们扎实,却也在他们坍塌的废墟里扒拉了不少好处。
又有冲邈在旁劝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家国大义,民族存亡,好像李蒲满非但不是要取他们的家财,反倒是要替他们救国,保他们性命与万载名声。
冲邈提出“按贡献大小刻碑竖于边城供万民瞻仰”,再“立传详述出资者生平以告子孙后代”。
赖明锋首先投降,倒戈相劝,于是局面山倒,无人不应。当官当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早已不缺钱也不缺权,心里就痒痒着想要青史留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抗拒眼前这个机会。
不过是花钱买个名儿,让他们这些不过是钻了空子的小官儿也能被篆刻到石头上,留存千年供后人遐想。
一时间,大臣们由被迫出资反而转变成了竞争头名,事情的关键不再是李蒲满强压他们出资,而是如何在不暴露真实财力的同时力争上游。同僚成了对手,一言一笑皆藏着欺骗隐瞒,一举一动均表露阴险狡诈。
冲邈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李蒲满为之叹服,原来刀剑有眼,心眼儿才是无边。
长街上,众人已经围了过来,将李蒲满围在中间,一副不说清楚就不让她走的样子。
李蒲满无奈:“路途遥远,我得先走了,等得胜归来再与诸位叙旧。”
“一定要平安回来!”
“朝歌,我们等你得胜归来!”
“打得那些龟儿子再也不敢来犯!”
“孩子,多亏有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朝歌,我们就信你,别的谁也不信。”
“打不赢没事的,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呢,咱就照顾好自己,好好的,啊?”
……
千言万语,化作二字——“平安”。
李蒲满手里拎着豆浆粥小馄饨,马背上挂着包子油条馒头大饼等等各种食物,也不管她再三推拒,众人只说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偷偷系到她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