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德元年仲春,女帝上位,改国号为和。
持续了三年之久的江湖与朝堂之争终于在双方的权衡与妥协下暂时结束,高官小吏终于能睡个好觉,不用再留一只眼睛站岗,生怕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武林人士终于能缓一缓神,不用再白天练武晚上翻墙,也不用再担心亲朋被自己连累,百姓也终于不再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慌乱的人心终于安稳下来,于是片片荒芜的田地重新开始生长,荒废的朝堂与江湖秩序开始重建,又正值一年春天,草长莺飞。
清风里,暖阳下,皇城城郊清水河前的青草坡上,许多官家女眷在此休息,也有不少游人举子吟诗作对。
“朝歌姐姐!朝歌姐姐!”呼啦啦地,一群小孩追着一道风筝跑过,叫声里充满了惊喜与愉悦。
细细一瞧,偌大的风筝下竟挂着一人!
金色的风筝在太阳下泛着光,如一尾游鱼从波光粼粼的湖面探出头来,又快速从天边划过消失不见,只剩下失去目标的孩童们原地兴叹。
“这是谁?在哪买的风筝,竟能载人!”难得能随兄长出游的小姐惊呼出声。
卖风筝的大娘听完笑着解释:“风筝大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朝歌轻功好!”
“朝歌是谁?轻功又是什么?”一边替小姐撑着伞的婢女替自家小姐出声追问。
大娘在太阳底下晒得暖烘烘的,也不着急卖出风筝,正乐得有人同她聊聊天,于是笑着解释:“您二位可算是问对人啦!虽说这清水河畔做生意的就没有不认识朝歌的,但我可不一样,指不定朝歌的风筝还是在我的指点下做出来的呢!风筝啊,看着简单,没个五年八年的功夫做出来的那质量可不咋滴,尤其是这木头骨架,稍有瑕疵就容易断裂……”
眼见大娘就要对风筝进行长篇大论,侍女悄悄拉了拉小姐的衣袖,示意小姐该回了。
小姐犹豫了一下,却实在好奇那位“朝歌”,于是随手捡起一只风筝递给大娘,瞅准了空子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您这风筝质量确实不错,只是那朝歌又是谁,如何大家似乎都认识她?身为年轻女子又如何能随意出门?”
“小姐您可真有眼光,这款风筝飞在天上,远远看上去跟一团火焰似的!”大娘笑着从侍女手上接过银子,左右看看,小声道:“朝歌呀,大家都说她是当今圣上的师妹,我倒觉得……”大娘拿帕子捂住嘴,神神秘秘地。
“我倒觉得,搞不好她就是当今那位女陛下呢!”
-
风筝以极快的速度越飞越低,即将越过山崖坠落崖间,却见风筝下忽然向前探出一只脚,也不知怎的,用脚尖点着地面轻轻那么一旋——呼啦啦!
山顶的风将风筝吹得哗哗作响,黑色长发、红色裙摆与金色的风筝尾巴一起荡出一个大大的半圆,少女脸上的笑容正如同天边夕阳,温暖明媚。
“蒲满!”原本于山顶练剑的男子收了剑势,向少女走来,“怎又出宫来?”
被唤作蒲满的红衣少女一边解下束在两臂的风筝架子,一边无辜地朝男子眨巴眨巴眼睛:“蒲满是谁?我叫朝歌!”
男子见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由得笑开:“好你个朝歌,还我蒲满师妹来!”话音未落,竟脚下发力,突地朝女子冲刺过来!
只见少女就势往后一躺,右手以风筝为盾,斜斜格挡住男子直直刺出的第一剑,顺势向上一绞、一转,脚下一踏、一蹬,火红色的人影如同翻飞的蝴蝶轻轻松松绕长剑一周便化解了剑身向前的冲力,却就要向后方悬崖翩翩飞去。
男子右手的剑与少女手里握着的风筝搅成一团,左手立刻向前欲拉住她,却没注意到少女早已撒开风筝,一个鹞子翻身转向男子,右手变拳为掌拍向其小腿,左手则用劲气甩出不知何时已从腰间抽出的长鞭。
长鞭绕着不远处一棵半枝出悬崖的松树转了一圈儿,少女脚尖点地便要借力飞身而去。
男子反应却也不慢,在少女仰面朝下时便已变拉为拍,随她一起往后倒退而去。
那风筝不知为何物所织,剑锋一时竟不得破,便从少女侧下方反手一把拽住她此时空出的右手臂,脚一蹬地以比少女更快的速度朝松树飞去,竟从被拽的成了拽人的!
此时少女面朝下而男子仰面朝上,二人一前一后一同飞速向前冲去,男子竟还能在右手握着剑和风筝的情况下屈肘攻向少女面门,而少女左手握鞭,右手则被紧紧握住无法动弹,眼见要么松手摔个狗啃泥还得用脸滑行,要么则要于空中受控于人。
眼见就要挨上一手肘,少女右脚点地,左手执鞭向右画圆后轻轻一抖,左腿带动腰部向上发力,竟借着鞭子前冲的力量生生翻了个身,左手收鞭的同时右手臂自男子掌心脱出。
少女未待站稳,便脚蹬地、手出鞭,缠住男子的脚踝狠狠下拽,空出的手则同时握拳攻去。
男子身处半空,没有着力点,难以闪避便不闪不避,甚至在鞭子飞来时摆动脚踝,主动缠绕后以鞭子为借力点调整自己的身形,并预备以掌劲轰向少女。
眼见二人气劲即将相撞,男子却是及时收手,侧身顺着鞭子的力道落地并屈膝从少女身旁划过,躲过少□□头的同时带起红衣飞扬。
“师兄,你放水啊?吃我一头槌!”少女一旋身,顺势就朝男子腹部撞去。
男子笑着伸手挡住,顺势拍拍:“轻身术倒是没落下!”
“那是,每天都在精进呢。”每天都在用轻功溜出宫来的李蒲满笑笑,一点也不心虚。
“都是当圣上的人了,还如此孩子气。”男子嘴上说着不赞同的话,眼里却尽是看孩子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