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崔执瑶一身夜行衣,蒙面隐在丛林高处一株老树的枝桠间,垂目望着下方行经的车队。这队伍人马不少,货物堆得满当,瞧着是支寻常商旅。可她混迹江湖多年,劫过的官私商队不计其数,只一眼便看出端倪——那些护卫虽作商贩打扮,行止间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整,更像行伍中人。
她此番下山已经完成了雇主托付的事,本应该立刻回山寨,不多生枝节的好。可此刻,她的目光却钉在了队尾那几辆篷车上。
那儿的守卫对待车内之人语气粗蛮,看守也格外严密。
一阵山风吹起做后一辆车的车帘一角,崔执瑶终于看清最后那辆车内被绑着一个年轻女子,皆被捆住双手,口中塞着破布。
确认了她的位置,崔执瑶眼眸一眯,心下有了主意。
她迅速打量周遭地势:前方不远便是一处陡坡,坡下乱石嶙峋,溪涧横流。
探手入怀,取出几样随身物件:一小罐火油,一捆浸饱油脂的麻绳,还有三两个爆竹。她借林木掩蔽,悄无声息地绕至车队侧前方,估算着车速,将麻绳飞快系于两树之间,又以落叶稍作遮掩,绳上抹了层薄油。
接着,她把爆竹引信小心串联,埋于绳前落叶之下,引信另一端则搭上那涂了火油的麻绳。
布置停当,她藏身回树后,手中扣紧弹弓与石子。
马蹄与车轮声渐近。
车队碾过她预设的绳索区域,毫无所觉。直至末尾几辆车即将通过——
就是此刻!
她抬起手,瞄准了一处方向,石子破空而出,正击中一个硕大野蜂巢!
蜂巢应声坠落,正砸在倒数第三辆货车前方,“噗”地碎裂!黑压压的野蜂轰然炸开,嗡鸣着扑向最近的活物——拉车的马匹与周遭护卫。
“什么东西!”“哎哟!马惊了!”“蜂!是野蜂!”
惊呼与惨叫迭起。场面骤乱。受惊的马匹昂首嘶鸣,不顾驾驭向前猛冲。倒数第二辆车将将迫近绳索时,崔执瑶腕底猛力一扯——
麻绳骤然绷直,前冲的马匹前蹄被阻,哀嘶着轰然栽倒。几乎同时,不知何处溅落的火星碰上涂油的绳索,“嗤”地一声,火线顺着绳索急速蔓延!
“有埋伏?!”“火!起火了!”
后方队伍大乱。护卫们既要扑打狂蜂,又要控制惊马,更要躲避那突然燃起的火绳。前队人马欲回身救援,却被接二连三因慌乱马蹄踢踏、引信沾火而炸开的爆竹阻住去路。爆竹四下飞溅,噼啪乱响,让队伍里的人更加惊惶。
林间爆鸣声声骇人,数匹惊马彻底失控,拽着车辆直往陡坡边缘冲去!车辕歪斜,一路碾着碎石朝坡下歪倒。
看着这混乱已经差不多了,崔执瑶自另一侧疾掠而出,直扑末尾篷车。此车靠后,所受冲击稍轻,车边护卫也已多半赶往前头救急。
她身形如电,仅剩的几名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已手起掌落,将其尽数击晕,随即一把掀开车帘。
车内少女看见她,瞳孔骤缩,被堵住的口中发出“呜呜”闷响,身子剧烈挣扎。
崔执瑶一语不发,探身将其抄起,负在肩上,少女极轻,她扛着倒是毫不费力。刚跃出车厢,便有一名护卫挥刀劈来!
崔执瑶拧身闪避,反手间一道寒光脱手——贴身匕首如电飞出,正中那人肩胛。
护卫惨叫着后退,却仍嘶声大喊:“有人劫车!刺客在此!”
这一声喊,顿时将前方一部分正对付蜂群与爆竹的护卫吸引过来,刀剑寒光立时围拢!
崔执瑶扫了一圈,对肩上少女低喝:“抱紧我!”
话落,崔执瑶已纵身迎上去和他们厮杀。她无意多纠缠,所以打法凌厉,只想速战速决。不过几个照面,已有三四名守卫倒地。
她心知不可恋战,在更多人合围而来之前,足尖猛地一点车辕,施展轻功,朝着另一侧林木更密、坡度更陡的崖坎飞掠而下。几个起落间,便借着重重树影与未散的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身后一片气急败坏的吼叫:
“人往那边跑了!”“追!快追!”
迟来的护卫们冲至崖边,却只见丛莽摇动,哪还有人踪?
良久,车队方勉强重整。
为首的是个年轻头领,策马至队尾,将一众守卫斥得抬不起头。正厉色间,一名护卫双手呈上一物:
“大人,此乃那女匪行凶时留下的。”
年轻人接过。匕首上血迹未干,但刃身近柄处,两个清晰的刻字赫然在目:
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