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瑶被他那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纪文焕在里头磨蹭了许久,水声淅沥,心绪纷乱,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待会出去该怎么拒绝她?若是她强行要求,自己该如何应对?她会不会暗中给自己下药?
待他终于收拾妥当,惴惴不安地走出来,却发现先前种种担忧全是多余——崔执瑶侧趴在榻上,一只手还松松搭在枕边,呼吸匀长,显然是已睡熟了。
纪文焕立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好笑,摇了摇头。
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前,取出备用的被褥在地上铺开,旋即吹熄了烛火。
一室黑暗里,只有窗外漏进的几点微光,与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第二日是崔执瑶先醒的,她向来不贪睡,醒来时见到地上的纪文焕,愣了一下,想的是自己房间里怎么多出个人?
而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成亲了。
她更觉纳闷,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推纪文焕。
正是寒冬,纪文焕压根不愿早起,躲了两下没躲开,心头火起,却又猛然想起眼前是谁,只得强自按捺。
他眼皮都未抬,懒懒拖声道:“敢问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怎睡在地上?”
“男女有别。”
“可你我如今不是夫妻了么?”
纪文焕睁开眼,一张脸近在咫尺。
他静了静心,才道:“昨夜我沐浴出来,你已睡了。怕惊扰你,便打了地铺。”
既已醒透,他也睡不下去了,半撑起身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去给你父亲敬茶了?”
崔执瑶疑道:“敬茶?”
纪文焕也一怔:“难道你们这儿,新婚次日不需向长辈敬茶么?”
“倒没听过这规矩。”崔执瑶似乎很有兴趣,“不过既是你们那儿的习俗,照着做也无妨。”
“……”
纪文焕一时无言。他瞧着崔执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隐约明白过来,或许并非是此处没有这礼节,只是山寨行事粗鄙,不讲礼节。
于是,于是对于纪文焕来说又一道难关来了。
崔温茂见女儿女婿一同前来,不似自幼长在山寨的崔执瑶,他年轻时也曾行走四方,知晓礼数,心下顿时了然。
他看向纪文焕,温声道:“冬日天寒,难得文焕还有这份心意。”
纪文焕端着茶盏,却笑不出来。
见崔温茂望着自己,面上不显,眼中却流露出殷切,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请您喝茶。”
接着的话音更加艰涩,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字:
“……爹。”
崔温茂朗声笑起来,接过茶饮了:“好、好、好。”
又转向崔执瑶:“阿瑶,人既是你带上山的,往后可得好好待人家,莫要委屈了他。”
崔执瑶应道:“女儿知道了。”
随即眼风往纪文焕那儿一扫,唇角微扬,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若识趣,我自不会亏待你。
崔温茂留他们用了早饭,席间纪文焕谈吐得体,言辞谦和熨帖,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崔温茂虽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心花怒放。
两人看似其乐融融,但从屋里出来,纪文焕却闷闷不乐。
他竟真的喊了那土匪头子一声“爹”?这不就等于认下了与崔执瑶这桩婚事?想他堂堂……怎能认贼作父!若是被他父亲知晓,怕是要气得家法伺候,打断他的腿不可。
不能再这样了,纪文焕越想越愤慨,他一定要赶紧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