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被这番狠辣缜密的谋划震得头皮发麻,连声应是。
“还有,”冯寂最后补充,目光投向窗外更遥远的北方,“给北边我们的人递个话,瑟兰氏那几个残存的头人,可以再‘敲打敲打’,让他们‘想起’当年谢沧澜母亲‘背叛’部落、‘引来’汉人祸水导致族群凋零的‘旧账’。必要时……可以让他们‘激动’一下,做出点‘过激’举动。让谢沧澜即便过了河,也寸步难行,甚至……死在自己‘族人’手里,那就更完美了。”
一石数鸟,赶尽杀绝,还要让目标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下属心中寒气直冒,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去吧。”冯寂挥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密报,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决定数人生死、甚至影响一方局势的谋划,不过是日常茶饭。
下属悄无声息地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无声燃烧。
冯寂的目光落在密报上关于“青瓷剑异动”的描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沈愈啊沈愈,”他低声自语,平淡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忌惮的情绪,“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留了柄好剑。可惜,火种终究是火种,在燎原之前,掐灭了,便是灰烬。”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宫墙,看到老君山浓雾,看到断龙峡激流,看到那两个在绝境中挣扎的身影。
网已撒下,饵已布好。
只待猎物,自己走进死局。
而此刻的老君山深处,断龙峡哑巴渡石台上,沈霜序在谢沧澜内力的护持下,刚刚抵御过一阵夜间峡谷酷寒引发的剧烈咳喘。他蜷缩在兽皮下,怀中紧抱着再无异常的青瓷剑,昏沉睡去。
谢沧澜坐在他身旁,背靠冰冷石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漆黑如墨的峡谷和对岸模糊的山影。陈山在不远处警戒,年轻的脸庞在微弱的天光下透着疲惫与坚定。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远比刀剑追杀更可怕、更阴毒的暴风雨,已然在千里之外的权力中心酝酿成型,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他们,向着这片古老的山水,席卷而来。
污名如墨,即将泼洒。
罗网收紧,无处可逃。
但黑暗中,总有不甘熄灭的星火,与宁愿折断也不肯弯曲的脊梁。
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