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人最幸福的时候,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幸福就像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泡沫,轻轻一戳,就碎了。
期中考试前夕,沈西音照例去给魏辞送笔记。
她刚走到那条熟悉的小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真是小瞧你这个兔崽子了!竟然敢瞒着老子做这事?”
那是沈父的声音,粗暴、愤怒,带着醉酒后的歇斯底里。
沈西音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躲在拐角的阴影里。
“钱呢?那五万块钱哪来的?是不是你偷的?还是你让她卖身换的?”沈父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推搡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跟你没关系。”
另一道声音响起来,冷冷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魏辞。
沈西音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探出头,看见魏辞被沈父堵在巷子里。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围在旁边,手里拿着棍棒,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父手里抓着那个已经被压扁的金属糖盒,那是魏辞最宝贝的东西。
“跟我没关系?你睡了我闺女,还敢说跟我没关系?”沈父狞笑着,把那个糖盒狠狠地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老子养她这么大,就是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你倒好,半路截胡?五万块就想把人骗走?做梦!”
魏辞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沈父,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他撕碎。
但他没有动。
他在忍。
为了沈西音,他在忍。
“你想怎么样?”魏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怎么样?”沈父吐了一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再拿三万块钱来!否则,我就去学校闹!告诉你们老师,告诉你们校长,你魏辞勾引我闺女,是个□□犯!我看你还能不能在学校待下去!还能不能考那个什么狗屁大学!”
“你无耻!”魏辞怒吼一声,猛地冲了上去。
但他还没碰到沈父,就被旁边的几个混混按住了。
“哟,还想动手?”其中一个混混一棍子打在魏辞的背上。
魏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依然昂着头,眼神凶狠得吓人。
“我警告你,别动她。”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杀了你!”
“杀我?哈哈哈!你来啊!你有那个胆子吗?”沈父嚣张地大笑起来,蹲下身,拍了拍魏辞的脸,“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琢磨什么。你想带她去北京?想远走高飞?想得美!老子养她这么大,她走了谁养我?她是我的摇钱树,就得给我烂在南城,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三万块,少一分都不行!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沈父说完,带着那一帮人扬长而去。
巷子里只剩下魏辞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砸在那个被踩扁的糖盒上。
他慢慢地伸出手,捡起那个糖盒。
铁盒已经严重变形,盖子再也合不上了。里面的薄荷糖洒了一地,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就像他的尊严,被狠狠地践踏在脚底。
沈西音站在阴影里,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她全听见了。
原来,那个所谓的“奇迹”,那个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五万块钱,竟然成了魏辞新的枷锁。
原来,她的父亲竟然无耻到了这种地步,不仅想卖了她,还想吸干魏辞的血。
她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孤独颤抖的少年,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是他的累赘。
她是他的灾难。
如果没有她,他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他可以考上大学,可以成为建筑师,可以住在有落地窗的大房子里,谈着他的斯坦威钢琴。
可是现在,他却被她拖进了这个无底的泥潭,怎么挣扎都出不去。
魏辞把那个废掉的糖盒塞进口袋,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坚定。
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他只是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巷子。
他要去筹钱。
哪怕是再去卖命,再去流血,他也要凑齐这三万块。
因为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北京。
沈西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流干了,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那种坚定里,透着一种决绝的凄凉。
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既然是她的命,那就让她自己来背。
她擦干眼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没有追上去找魏辞,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