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音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鼻梁很高,睫毛很长,讲题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嘴唇。因为阅览室很冷,他说话时会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
那一刻,沈西音觉得,他真的是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灼人的光,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的、让人想要依靠的光。
“懂了吗?”
魏辞讲完最后一步,转过头来看她。
两人的距离极近。
沈西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清冽的薄荷糖味,混杂着干净的洗衣粉香气。那是独属于魏辞的味道,是在这个寒冷冬夜里,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气息。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
“懂……懂了。”
“真懂假懂?”魏辞狐疑地看着她,“那你给我复述一遍,这个mgsinθ是怎么来的?”
沈西音:“……”
她又卡壳了。刚才光顾着看他的脸了,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魏辞气笑了。
他伸出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沈西音,你上课走神是在想什么呢?想吃大白兔?”
沈西音捂着额头,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不敢说她在想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背锅:“嗯……想……想吃糖。”
魏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盒,“咔哒”一声弹开。
这一次,他没有倒出薄荷糖,而是像变戏法一样,从里面拿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种蓝白色的包装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给。”
他把糖放在她的手心里,指尖无意间划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吃了糖,脑子就给老子转快点。”他凶巴巴地说,“要是考不上北京,我就把你扔在这儿,让你哭去。”
沈西音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想掉眼泪。
她知道他在说狠话。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说狠话。
“不……不会的。”
沈西音含着糖,含糊不清却又无比笃定地说道,“我会……考上的。我们……一起去。”
魏辞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正在屯食的小仓鼠。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突然变得很软,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头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行。一起去。”
阅览室的窗外,北风呼啸,枯枝拍打着玻璃发出“啪啪”的声响。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个人头挨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是他们十七岁的冬天。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暖气。
只有一堆做不完的卷子,两颗年轻而滚烫的心,和一个关于远方的、遥不可及的梦。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拼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跨不过去的海。
他们并不知道,命运馈赠的温情时光,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