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

四周重新陷入了黑暗。刚才那短暂的光明仿佛是一种错觉，让此刻的黑暗显得更加浓稠、深沉。

远处的城市烟花还在继续，但那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魏辞把手里烧完的铁丝随手扔在一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过身，盘腿坐好，面对着沈西音。

借着远处微弱的城市灯光，他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还握着那根熄灭的烟花棒，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权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魏辞喊了她一声。

沈西音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沈西音，咱们认识多久了？”魏辞突然问道。

沈西音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魏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这两个多月，我帮你打过架，背你去过药店，教过你弹琴，还带你看烟花。”

沈西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乖乖地点头。

“可是，”魏辞的话锋突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沈西音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这两个多月来，她和他说话，从来都是“你”、“那个”、“喂”，或者是直接用眼神示意。哪怕是在心里念过无数遍那两个字，到了嘴边，也会因为恐惧、羞耻或者是那该死的口吃，而被吞回去。

“魏……魏……”

她试图发出那个音节，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只能发出急促的气流声。

魏辞看着她憋红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他并不是真的在意一个称呼。只是刚才在烟花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被她确认的渴望。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他像是一缕游魂，没人管，没人爱，甚至没人真正在意他的死活。

但他想在沈西音这里，找到一点存在感。

他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那种带着畏惧的、讨好的叫法，而是平等的、善意的、像是要把他刻进生命里那样的叫法。

“叫我。”

魏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叫我的名字。”

沈西音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泛白。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可是，那是两个不仅包含了发音难度，更包含了某种沉重意义的字眼。

那是他的名字。

是她在日记本里写了无数遍，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

“我……我不……行。”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这具不听使唤的残破躯壳。

“你可以。”

魏辞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看着我。”

他逼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混杂着淡淡的火药味，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地罩住。

“沈西音，这里没有别人。没有嘲笑你的同学，没有骂你的老师，也没有你那个混蛋爹。”

魏辞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我。”

“我是魏辞。是那个带你逃课、带你打架、带你看烟花的魏辞。”

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像是要燃烧起来，“只要你喊出来，只要你喊清楚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只要你叫出我的名字，老子这辈子都护着你。”

这是一句承诺。

是一句比“我爱你”还要沉重、还要赤诚的承诺。

在这个荒芜的楼顶，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夜，少年把他的整个人生，都压在了这两个字上。

沈西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眉眼依然桀骜，他的表情依然不可一世，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他在等她。

他在等她打破那层壳，等她走出那个无声的世界，走向他。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了上来，冲破了喉咙里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