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顾梨雪在车玻璃凝结的雾气上画了一个圈,“我发觉我好像真的是个很无情的人,你姐有些话说得也没错,她并未让我抓到实质性的重大错误,我只是为了杜绝之后可能出现的隐患,直接给她判了死刑,将她踢出我的生命,她还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自然不甘心。”
“所以,我想赌一个可能。”顾梨雪停顿几秒后又说。
黎清若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侧脸,的确写满了冷漠。
“什么可能?”她问。
“我赌你姐不可能改掉现在的这些毛病,她还是会和前女友藕断丝连,和女性好友暧昧不清。”
顾梨雪说着,唇角竟勾起了一抹笑意,“等到那时,她便再也不能说我没给过她机会了。”
黎清若听得心脏一颤又一颤,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泛白,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她竟从没想过顾梨雪是这般心思,看似冷静决绝的底下,藏着这般孤注一掷的狠劲。
不是舍不得,不是心软,是要亲手等一场既定的溃败,等一个让对方再无辩驳余地的结局,也等一个能彻底斩断过往的理由。
后视镜里,顾梨雪指尖还停留在那圈雾气上,指尖冰凉,画出的圆晕正慢慢被车内的余温晕开,像极了她此刻看似清明、实则混沌的心境。
那抹笑意停留在唇角,轻浅却凉薄,没有半分暖意,倒像是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屑。
黎清若喉间发紧,斟酌了许久才哑声开口,“你明知道结果是注定的,还要这样耗着自己?”
顾梨雪闻言,转头看向后视镜,目光恰好与黎清若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眼底的迷茫散了些,多了几分通透的凉,“耗着吗?也算吧。但比起日后被她的不清不楚反复纠缠,不如现在主动入局,亲手掐灭最后一点念想。”
“我向来怕麻烦,更不喜欢拖泥带水,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只是这次,我想把这痛磨得再彻底些。”
她说得云淡风轻,黎清若却听得心口发涩。
就算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继续交往,黎砚秋也会很开心吧。
起码她又获得了女朋友的名分,能正大光明站在她身边的权利。
难过的自始至终只有黎清若一个人罢了。
车内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几分凉意。
顾梨雪整理了一下衣角,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黎清若,轻声道:“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还……给我盖了毯子。”
黎清若抬头,撞进她清浅的目光里,喉间微哽。
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冲动,她跟着顾梨雪一起下了车,说:“我送你到楼道门口。”
顾梨雪有些惊诧,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我和你姐还没分手呢。”
黎清若的心猛地一沉,知道顾梨雪这是在提醒她——你我之间,隔着一个至亲,隔着伦理的鸿沟,以及旁人异样的眼光以及非议,即便我和你姐分手,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黎清若勉强提唇笑了下,笑容里多少掺了几分苦涩。
“就当……替我姐,给你赔个不是,将你安全送到家。”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只有她自己清楚,不过是想多陪这短短一段路,多贪几分与她独处的光阴。
顾梨雪挑了挑眉,倒也没再拒绝,转身往小区里走,夜色将她的身影拉得纤细,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带起一缕极淡的香气。
黎清若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轻晃的发尾上,脚下的步子放得极缓,恨不得将这几百米的路,走出一生的绵长。
小区里的路灯隔得远,光影在两人脚下交替,明明灭灭间,倒成了这夜里唯一的暖意。
不多时便到了楼道口,顾梨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到这就好了,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喝茶了。”
“……好。”
黎清若看着她转身上楼,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她的脚下受到本能驱使,大步迈开向前。
顾梨雪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拉住胳膊。
她听见女人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梨雪,我们做朋友吧。这样,你以后受了委屈,或是想找人说话,随时可以找我。”
这话她说得郑重,字字句句,都是藏了许久的真心。
“朋友”二字,莫名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顾梨雪的心上,细密的疼意漫开,她却只能笑着点头,眼底的晦涩藏得极深。
“知道了,黎清若。”
这一声唤得清晰,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不易察觉的哀伤。
顾梨雪没再回头,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暖光里。
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黎清若才缓缓收回目光。
做朋友,起码有关心她的权利。
其实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