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梨雪第一次来看摄影展,展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一幅幅摄影作品上,使得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艺术的气息。
墙上的照片或明或暗,有的捕捉城市凌晨的孤寂街角,有的定格荒原上独自奔跑的旅人。
每一幅作品都像一扇窗,打开后是黎清若内心最隐秘的世界。
林钰涵陪伴身侧,细心地为黎母和顾梨雪讲解每一幅作品的创作背景与构图巧思,耐心而专业。
听得出,她很了解黎清若,也深谙她每副摄影作品后的意义。
“清若给人感觉好像很内向,不爱说话,但你们看这些作品,有的是非常生动的,画面多姿多彩。”林钰涵忽然轻声说,“所以她性格并不沉闷,只是习惯用影像代替语言。”
黎雨薇一幅幅看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展签,内心深处涌上难以言说的惭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作为母亲,竟从未真正走进过小女儿的内心。
这些摄影作品,如此富有张力与情感,很难想象会是那个总在角落安静翻书的女孩所拍。
顾梨雪听完,也是心头微微一震。
从林钰涵的讲解中,顾梨雪忽然发现自己对黎清若的看法很片面,其实她是一个主观性很强的人,每一幅作品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意志与情感判断,而并非她性格所表露出的那么内敛沉默。
三人刚在一幅以晨雾中的山林为主题的大幅照片前驻足片刻,黎清若从远处走来。
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洒落,恰好映在她半边脸上,光影交错间,她像是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缓缓走入现实。
顾梨雪错开眸,视线落到面前的作品上。
黎清若很快走过来,“妈,梨雪姐,看得怎么样?”
她很自然地称呼,盯着顾梨雪的侧脸。
那一眼,便让林钰涵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是错觉吗?怎么黎清若的眼神那么深情?
可顾梨雪不是她姐的女朋友吗?
一定是她看错了。
“拍得可太好了!我女儿真棒!”黎雨薇的眼中满是骄傲。
“挺震撼的。”顾梨雪接着开口回答,“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看不出太深层次的含义,但这些照片一眼望去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的碰撞,都堪称完美。”
林钰涵听后,“哇哦”一声,“这评价好高啊!”
黎清若浅勾下唇,“谢谢姐。”
顾梨雪敛眸低语:“不用客气。”
“阿姨,接下来就让清若陪你们逛吧,中午我们再一起吃饭。”林钰涵适时出声,温柔地对黎雨薇说道。
黎雨薇轻轻点头,笑意温婉:“谢谢你了,钰涵,中午阿姨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林钰涵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笑了:“那我可不客气了。”
待她身影远去,黎雨薇目光微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打量着黎清若,语气里带着调侃道:“你和钰涵,关系可真是始终如一的亲密啊?”
听出她话中暗藏的意思,黎清若无奈笑了,“妈,我们就是纯友谊。”
“妈也没别的意思……”黎雨薇以为黎清若害羞,“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的,可以考虑发展发展。”
听闻,黎清若下意识看向顾梨雪。
她扭头浏览着照片,好像并未听见她们母女聊了什么,黎清若也不知怎的,心头好像被刺了一下,莫名其妙就问:“梨雪姐,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顾梨雪缓缓转过头,正对上黎清若的眼。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此刻竟在凝视她,阳光斜切过她的眉骨,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顾梨雪不明白她用意何在,余光将黎母期待的目光纳入眼底,配合着点头说:“挺般配的。”
“是吗?”黎清若并不意外她会这样回答。
顾梨雪凭何能这样洒脱,不带任何感情地评断她和别人般不般配,只留她一个人困在原地。
失落难掩,黎清若垂下眼帘,长睫在光影里投下小片阴影。
然而,顾梨雪的话并未说完。
“可感情这种事,”顾梨雪继续道,声音轻得像风,“不是靠默契和了解就能成的,有时候,最亲近的人,反而走不到最亲密的那一步。”
黎雨薇听着,眉梢微动,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行了,不为难孩子了,带我们继续看下一幅。”
黎清若咽回喉中未尽的话语,带她们来到了下个展区。
当顾梨雪的脚步踏进去的那一刻,就被震住了,因为这里所展示的……全是她和黎清若共同看过的风景。
无垠的蔚蓝海洋在晨光中泛着碎金,浪花轻吻着岸边礁石,远处,华美的游轮缓缓驶过天际线……
眼前的画面,竟如时光回溯那般,将刻意掩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又翻出来。
顾梨雪的指尖轻轻抚上相框,冰凉的玻璃映出她微微颤动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