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若安静地把汤喝完,并未过问。
顾梨雪接了个电话,说酒吧那边出了点事,要过去一趟。
听闻,黎清若客气地说:“你放心去就行,有我在这儿。”
“你照顾自己都成问题。”顾梨雪小声嘀咕了句,余光瞥向黎砚秋,“看好你姐。”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了。
病房的门缓缓关上,黎清若这时才问:“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氛围不大对劲?”
黎砚秋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我怎么知道前女友会来看我。”
“………”黎清若静默几秒,懂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姐,虽然有些话我不该说,但……”
黎砚秋正觉愁云惨淡,需要向人倾诉,看到黎清若为难的神情,连忙道:“你有什么话说就行了,姐妹之间不用拘束,咱俩还需要藏着掖着?”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丫头咋那么记仇。”
黎清若不跟她开玩笑了,认真道:“你的前女友既然来看望你,说明你们在分手后关系仍然相处得不错,否则她连看都不想看见你,要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对吧?”
“有道理。”黎砚秋若有所思地应了声。
“那么,从你女朋友的视角来看,你分手后还和前女友藕断丝连,有所牵扯,这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叫她怎么能不吃醋?”
“你——”黎砚秋对黎清若有些刮目相看,“没恋爱过,还懂不少。”
“这是最基础的事儿。”黎清若耸下肩,“决定跟一个人交往,不是就应该做好斩断所有暧昧的准备吗?”
黎砚秋听见这话,眸色稍微变了样。
那一刻的她,心中不知想到什么,竟久久没有出声。
黎清若自知说太多也不合适,她姐的性格她了解,爱交朋友,不会和人撕破脸,即使分手,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可正因如此,才更容易在情感的边界线上徘徊,让现任不安,也让旧人误解。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中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沉默的长度
良久,黎砚秋终于动了动手指,将被角轻轻拉高了些,声音低缓道:“你说得对……可有时候,不是不想斩断,而是……斩不断,你知道的,我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时光,是她陪我度过的。”
黎砚秋满脸为难的表情,似乎也很痛苦。
“怎么会斩不断?”黎清若不太理解她的想法,“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多美好多难忘的回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如果你觉得断不了,那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黎清若反问得直接,令黎砚秋哑口无言。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黎清若,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妹妹。
-
翌日上午。
黎清若一觉睡到九点,终于恢复精力。
起床后,她也没吃早餐,直接去了工作室,到那之后才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
林钰涵见她啃着三明治进来,嫌弃地皱眉,“早餐就吃这个啊?”
“等会儿就中午了,凑合吃点呗。”黎清若不怎么在意地说。
要不是怕低血糖又犯了,估计她直接跳过早餐这一步骤了。
“你啊你。”林钰涵表情无奈,眼里却透着关切,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什么时候能在意下自己的身体?”
她和黎清若大学同窗四年,早已建立了坚固的革命友谊,对她的关心和在意也是实打实的。
黎清若被她戳得偏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剩下的半块三明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还有点儿可爱。
“不说了,我先忙了。”
将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黎清若顺势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
今天,她带来了上百张珍藏的底片,每一张都像一封封未拆的信,封存着山野的风、老屋的雨等等过往的风景,黄昏山脊的轮廓……还有一些是她去年在海上的游艇所拍。
按国外的季节来说,那是去年夏天,她独自登上一艘地中海的游艇,是为了放松身心,也是为了拍下足够有信心获奖的作品。
黎清若在游艇上住了半月,游艇缓缓驶出尼斯港时,晨光正洒在湛蓝的海面上,像无数碎钻在跳跃,也拍下黄昏时分游艇航行在科西嘉岛的峡湾之间,落日将岩壁染成琥珀色。
她收获满满,每日站在甲板上,将镜头对准远方,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咸涩而自由。
可命运,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轻轻推你一把。
准备离开的那晚,黎清若意外邂逅了顾梨雪。
有的人出现,是会让你猝不及防的,你在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也绝对想不到,那个人会在你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顾梨雪并不知,她也曾偷偷拍下过一张她的背影照。
夜幕下,一袭红裙的女人慵懒而高贵地趴在栏杆上,发丝被海风吹起,身影单薄而宁静,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