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黎清若去了一趟奥森总部,参与研讨会,阐述有关于构图的创作理念,好让她们拟出较为完美的宣传方案。
经过这几日的调整,再见到顾梨雪时,黎清若的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本就是消失在自己世界的过路人,时间将最初的悸动基本磨灭,再重逢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成年人的体面总归是要维持的,她与顾梨雪客气地相互问声好,一起走入了会议室。
坐在黎清若旁边的是简惜,上次一别,简惜真怕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所以这次争分夺秒拿出手机,问黎清若能不能加个好友。
“抱歉。”黎清若连犹豫都不曾,毫不留情拒绝了。
她甚至没有侧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简惜有点儿不敢相信。
她有这么招人讨厌?
旁人哪怕拒绝,也要编个像样的理由,黎清若却什么都不说。
简惜还从未见过如此个性的女人。
讪讪地收回手机,她遗憾的同时又在心里想,拥有黎老师这样的女朋友一定是很有安全感的。
会议开始。
落地窗映着城市天际线,黎清若率先上台,她站在投影前,指尖轻点遥控器,一张张作品开始在幕布上流转。
“这张水榭,刻意保留了左侧的空镜,我认为可以放置于宣传的C位。”她指向屏幕,“不是疏忽,是想留给观者一个‘未完成’的想象。”
顾梨雪坐在前排,静静听着黎清若的阐述,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资料的边角,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总,我的阐述完毕,还有什么疑问?”
倏地,一声询问拉回来顾梨雪的思绪。
她微微正色,将视线投向黎清若,与之平视。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黎清若的眼神少了几分锋利,多了某种沉淀后的疏离。
那是一种将情绪悉数收拢,只留专业外壳的冷静,像镜头盖严丝合缝,不给任何人窥探的缝隙。
顾梨雪的目光扫过那张水榭空镜,良久才道:“黎老师,你说‘未完成的想象’,可如果观者并不愿想象,如果只想看到完整的画面呢?”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试探的锋芒,像在测量那道“空镜”背后的底线。
黎清若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搭在遥控器上,没有收回,也没有动作。
“那便不是我的观众。”她淡淡道,“艺术从不服务于所有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
在座的员工面面相觑一番,大概心里都在想,商业需要运营,请如此注重艺术的老师拍摄宣传照片,是否合适?
顾梨雪的睫毛微微颤动,继续提问下个问题。
黎清若耐心地回答完所有问题,待大家没有疑虑,便可以离开了。
“感谢黎老师的分享,后续方案我们会尽快推进。”顾梨雪将黎清若送至门外。
“好。”黎清若点头,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光亮。
顾梨雪站在原地,回想黎清若说那话时的坚定,浅浅地勾了下唇。
热爱艺术的,果然都很“偏执”。
-
研讨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翻动纸张的声音与低语在空间里起伏。
简惜抱着文件夹亦步亦趋跟在顾梨雪后面,随她一同回了办公室。
冷不丁的,简惜叹了声气。
顾梨雪抬眸扫了一眼,让她有话快说。
简惜摇摇头,“一次主动换来终身内向,我真是太伤心了。”
“谁又把你伤着了?”
“黎清若黎老师!”简惜哼了声,“我加她微信,居然被拒绝了!”
顾梨雪唇角一扬,差点笑出声。
“拒绝你?那不是太正常了?”
“不是?表姐,你什么意思啊?”简惜很少在公司里这么称呼,为的就是提醒顾梨雪她俩的关系。
摸了摸自己的脸,简惜苦恼地皱起眉,“从小到大,还没谁这么直接拒绝我呢!就算我长得不算国色天香,好歹也是小家碧玉吧?她就一点儿都没兴趣?”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喜欢女人呢?”
“不喜欢女人更没道理拒绝了啊!难道她还怕列表里多一位躺尸?之所以拒绝同性,还不是怕女朋友吃醋……”
说着说着,简惜察觉到了不对劲,“诶?该不会她已经有对象了吧?”
顾梨雪都不想说她了。
基本情况都没摸清楚,就想追人家?
-
忙完奥森的事宜,黎清若又去乡下的姥姥家住了两天。
姥姥的屋子就在田埂尽头,白墙黛瓦,被院墙边的几株桂树半掩着。
在这里,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清晨,天刚蒙蒙亮,黎清若就跟着姥姥去了后院的菜地。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的。
她蹲在菜畦间,学着姥姥的样子,将一把把青翠的苋菜、鲜嫩的空心菜掐下来,放进竹篮里。
她指尖沾满了湿润的泥土,却觉得无比踏实。
早饭是姥姥熬的南瓜小米粥,配着自己腌的萝卜干,午饭是自己家种的蔬菜,还有贴在锅边烙的玉米面饼。
等到了午后,姥姥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打盹,她则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给她老人家扇风。
姥姥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却还八卦地打探,“若若,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呢?”
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鼻子莫名冒起酸涩。
“遇到过。”黎清若到底还是遵循了本能回答,话语里掺杂了几分委屈,“但她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