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的海,静得能听见浪花轻拍游艇船身的声音。
月光摇摇晃晃,洒在甲板上,像一层薄纱。
昏暗的房间,红裙、丝袜、高跟鞋,凌乱地躺在绒毛地毯上,一条白皙的腿从床边滑落,又被强力拉回。
微凉的指尖划过脚踝时,如平静的海面激起涟漪,从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颤栗。
空气在滚烫的吻中被点燃,又迅速沉入更空旷的寂静。
远处的海浪,在不厌其烦地亲吻礁石。
夜,愈发深了……
清晨,阳光透过米色的纱帘照进客房。
黎清若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她缓慢坐起,环顾四周——床单凌乱,昨夜不小心撞倒的落地灯已经被扶起,枕头平整地躺在床头,手触摸上去,仿佛还带着余温,可人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联系方式,甚至连她佩戴的蝴蝶发卡都没留下。
空气凝滞,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房间空空荡荡,似春梦了无痕。
进去浴室,镜子里看见胸前被咬过的印记,黎清若似有若无地扯唇,低头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没过指间,她挤出洗手液,一遍一遍,将指缝洗得干干净净。
-
半年后。
拿下国际大奖的第三日,黎清若正式启程回国。
黄昏时分抵达北城机场,手机刚关闭飞行模式,好友姜薇的电话便打来,“堵路上了,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好。”黎清若应下。
随后,取了行李箱,进了一家咖啡厅。
店面不大,灯光柔和,放着优雅的爵士乐。
点了一杯美式,望见窗外大片的火烧云,黎清若拿出摄影机,随手记录。
镜头将要定格之时,一抹清新的绿忽而闯入,映着层层叠叠被橘红染得厚重的云,像明媚春日一头撞进炽热的盛夏,在成片里炸开了花。
握着摄影机的指尖微顿,黎清若迟了两秒,回头隔窗望去,只看见女人拉着行李箱步伐匆匆的脚步,背影尤其纤细。
渐渐淡忘的回忆冲出脑海,黎清若无声将照片放大。
女人穿着湖绿色的长裙,巴掌大的脸上架着副猫眼墨镜,遮去了最明显的五官特征。
是她吗?
黎清若并不确定。
她们说来也不过才认识一夜,酒精迷了心智,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快遗忘,只记得她有一双特别灵动的眼睛,当下却无从分辨。
调出删除键,在确认是否删掉照片时,黎清若鬼使神差没有按下去。
姜薇不一会儿也赶到了,接了黎清若上车,没等人系上安全带,就迫不及待地说了一个在她看来很劲爆的八卦。
“你姐谈恋爱了!”
拉扯安全带的动作没有停顿,黎清若面无表情地扣上,不感兴趣地应了声“哦”。
“重点是你姐也喜欢女人!”姜薇依旧兴致盎然,踩下油门,“要不是那天我逛街偶遇到了,哪能知道她那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女魔头,居然谈了个又娇又仙的绝世美女!”
姜薇这话刚说完,黎清若的手机上方刚好弹出黎砚秋的消息。
【下飞机了?】
【晚上回家吃饭吗?】
黎清若对着姜薇拍了张照片回过去,黎砚秋自然就明白人家已有朋友安排接风洗尘了。
她这妹妹一贯话少,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黎砚秋早已习惯。
【那好,晚上早点回来。】
【嗯。】
黎清若回复完,将手机丢在一旁。
她快一年没回北城,那处拆迁的筒子楼重新拔地而起,盖起了商场。
“我跟你说啊,你姐那女朋友看上去挺有钱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你说她俩不会是你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吧?”
“不对,我看着不像,你姐看她的眼神可深情了。”
姜薇自说自话也不觉得无趣,伴随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黎清若倚靠在车椅上,睡着了。
-
跟姜薇她们几个好友喝完酒已是深夜两点,黎清若打车回到她从小住到大的半山别墅区,脚尖落地时才猛地想起,行李箱还在姜薇车上呢。
罢了,明天去拿。
关上车门,黎清若在群里发了条到家的消息,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盘算着等会儿回了家要先去泡个热水澡。
没成想,都这个点了黎砚秋还没睡。
客厅透出光亮,黎清若走进去,看见她正慵懒靠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像是在和谁视频聊天。
黎清若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声打扰,手机里飘出清甜的女声:“菜齐了,我先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