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洛屿辰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一哲和老张一前一后走向行政楼的背影。

老张还在边走边激动地说着什么，而陈一哲只是微微侧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侧脸线条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清晰而冷静。

洛屿辰靠在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瓷砖。老张的愤怒在他意料之中，但陈一哲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刚才陈一哲看他的那一眼。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没等他想明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年级组长刘老师，一个笑眯眯的、总是端着一个紫砂茶杯的中年男人。

“哟，洛屿辰？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老张呢？”刘老师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随口问道。

“张老师去教务处了。”洛屿辰回答。

“哦。”刘老师点点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洛屿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笑，“听说……你报名参加了‘极客杯’？”

消息传得还真快。洛屿辰心里想着，面上点点头：“是，刘老师。”

“好事啊！”刘老师放下茶杯，脸上笑容更和蔼了些，“年轻人，有想法，敢尝试，这是好事嘛！我听说那个比赛挺有难度，怎么样，有把握吗？”

这态度，和老张截然不同。洛屿辰心里有了点谱，语气也轻松了些：“尽力而为吧，老师。我就是对编程挺感兴趣的。”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刘老师赞许地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啊，洛屿辰，你也知道，这种高级别竞赛，学校一般都有统一的选拔和培训机制。你这次自己报名，虽然是符合规定，但毕竟……有点打乱学校的节奏。老张那边，也是担心你准备不足，到时候成绩不理想，影响心态，也影响学校整体的竞赛规划。”

他说话慢条斯理，语气温和，但意思很明确：不鼓励私自参赛。

洛屿辰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然，既然已经报上名了，学校也不会强行阻止你。”刘老师话锋又是一转，笑得像个老狐狸，“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学生会那边，陈一哲同学，你知道吧？他去年也参加过这个比赛，还进了复赛，对赛制题型都很了解。你去找他，让他给你做做指导，把把关。你们都是同龄人，交流起来也方便。如果他能认可你的准备水平，觉得你有希望通过初赛，甚至取得好名次，那老张那边，还有学校这边，我去帮你说。怎么样？”

洛屿辰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刘老师笑眯眯的脸，又想起刚才陈一哲在门口，那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样子，以及那匆匆一瞥里深藏的情绪。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或者说，是陈一哲……在帮他铺路？

心里那点因为被训斥而产生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更滚烫的情绪。

像是有人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烧红的炭，滋滋作响，冒着滚烫的、带着甜意的白烟。

“谢谢刘老师。”洛屿辰弯起眼睛，笑得无比真诚灿烂，甚至带上了点受宠若惊的意味，“我会好好向陈会长请教的！”

刘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行了，那你先回教室吧。好好准备，也……好好跟陈一哲同学沟通。他是学生会会长，能力强，人也负责，有他帮你，我们都放心。”

“是，老师。”洛屿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

走廊里空荡荡的，老张和陈一哲还没回来。他走回（二）班门口，正好看到马萱从教室里探出头，一脸八卦：“咋样咋样？老张发飙了？因为竞赛的事儿？”

洛屿辰“嗯”了一声，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奏。

“看你这表情……没挨狠批？”马萱凑过来，压低声音。

“批了。”洛屿辰简短地回答，目光却飘向了窗外，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和行政楼的方向，“不过……有人递了梯子。”

“梯子？”马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睛瞪大，“陈大会长？他？他帮你说话？可以啊洛屿辰，你这‘鱼’钓得值！关键时刻还能顶用！”

洛屿辰没理她的调侃，只是看着窗外，嘴角一点点，慢慢地，翘起一个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愿者上钩，从来都是你来我往。

这一次，好像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钓”。

那条看似被动、总是被他逗弄得脸红心跳的鱼，似乎也在水下，悄悄张开了嘴，露出尖利的、闪着寒光的牙齿，或者……是某种更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替他，挡了一下湍急的暗流。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那句“不会客气的”和猫猫表情包上。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洛屿辰打字，发送：

「会长，救命。」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眼泪汪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点击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但似乎有风，开始搅动那凝滞的灰暗。

一场雨，或许就要来了。

但他心里，却像是被这阴沉天气里，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悄悄照亮了某个角落。

亮堂堂的，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