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原来哈提站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焦黑。

“封锁全镇！”柯斯林咬着牙说。

脚下的阴影蠕动，扩张，将埃莱拉他们包裹其中，埃莱拉只觉一阵失重与晕眩，再次站稳的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小镇的另一端的偏僻处。

哈提面色惨白，半跪在地上捂着右肩，虽然顺利转移，但是柯斯林魔力的余波还是引发了旧伤，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出。

埃莱拉蹲下身，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他过了许久才勉强开口：“这颜色...你是魔族？”声音抖得自己都认不出，“为什么找圣子？他到底...”

“别碰。”哈提声音沙哑，挡开他的手。

埃莱拉没退，反而死死盯住那片黑血。无数线索在脑中炸开：哈提对圣子的执着，袭击教会的疯狂，柯斯林那句“你和圣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一个魔族为什么要寻找圣子？

“你找圣子...”埃莱拉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是为了杀他，对吗？因为你是魔族，而他是神的代行者....”

“闭嘴！”

一只冰冷的手猛的钳住了他的脖颈。力道极大，掐得他喉骨发痛，双脚离地。埃莱拉的双手徒劳的抓挠着那只手，指甲在哈提手腕上留下道道血痕。

“我杀他？...我找了他十几年！”哈提的声音低沉的可怕，指节收紧，“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就因为你那点可怜的光魔法？是因为你这张脸，这张和他有三分像的脸，所以我才给了你第二次机会！”

哈提另一只手汇聚起一团漆黑的火焰，那魔力波动与埃莱拉曾喝下的第二瓶药剂同源，是纯粹的暗魔力。“你最大的价值，就是能找到他。我可以容忍你失忆，容忍你欺骗，容忍你弱小。可你连这仅存的价值，都要用可笑的猜测抹去了。”

火焰贴近皮肤，传来炙热的痛感。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黑火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埃莱拉的金色眼睛与哈提记忆深处另一双带着温和笑意的金瞳重合，又在下一秒碎裂成他苦苦寻觅却始终抓不住的虚无。眼睛主人的轻笑还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就被风吹散，不知所踪。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危机，申请调用应急协议...通过。应急协议启动。】

意识模糊之际，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下一秒埃莱拉的身影突然散作无数蓝色的光蝶，消失在空气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哈提愣住了，未回神来时，掌中只残留了精灵脖颈的温度。他低下头，半晌，沉声令道：“追。他走不远。”

房屋阴影下，无数细碎响动向外掠去。

蓝色光蝶在虚空重组，埃莱拉重新现形。他低头看向右手拇指，冰戒还在。没有犹豫，他一把扯下那枚冰戒，用尽全力朝空中掷去。

去他的圣子，去他的精灵，他受够了。

系统传送落点意外的靠近佣兵酒馆。埃莱拉擦了擦脸，强迫自己将恐惧和不安抛之脑后，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推门进入酒馆，他来到柜台边，将那枚刻着“血刃”的铁币放在木台上。

酒保瞥了眼铁币，朝角落扬了扬下巴。角落的桌边坐着个男人，正是之前在协会见过的佣兵之一。他看见埃莱拉，挑眉：“遇到什么事啦？”

“我需要离开这里，”埃莱拉声音还有些哑，“越远越好。你们能做到吗？”

佣兵咧嘴笑了，推过来一杯麦酒：“先喝点，压压惊。咱们慢慢谈。”

埃莱拉看向那杯浑浊的酒，迟疑了一下，但是他现在急需什么东西来压一压心中的不安，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但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他放下杯子，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眼前的东西开始晃动，独眼佣兵的笑脸变得模糊。

“你...”埃莱拉试图起身，却四肢无力。

酒杯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在桌面滚了一圈，随即坠落，碎裂声淹没在酒馆的嘈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