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这个承诺,有苏静松了一口气,然后蓦然笑了出声,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辛瑶什么也没说,抱着幼小的铃疾,替有苏静掖好了被角,然后撑伞走进了风雨。
“阿瑶!!”
“……对不起,对不起……”
“从一开始我遇见你,到如今,都对不起……”
雨中的身形一顿,却再也没有回头。
天罚结束,三界同盟的计划也接踵而至,有苏静若无其事地回了青丘,承担作为储君该尽的责任。
而辛瑶,带着铃疾,将她安置在了瀛山。
幼年的狐狸不好照顾,需要乳汁需要温暖,需要安全的环境和只得信赖的照顾者,处置这些事情花费了辛瑶很多很多时间。
等她终于整理好心绪准备迎战的时候,有苏静已经逝去了。
她有她的私心,却也从未忘记身为妖族储君的责任。
为了妖族的稳定,有苏静的尸骨秘密收殓入归冢,对外只说战中重伤。
辛瑶站在归冢之外,想去看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没有那些微妙的情绪,有苏静是不是不会死。
她不知道。
有苏静跟她分享过的那些狐族之内的欢乐、青丘的美好、那些温馨快乐的日子……辛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有苏静会不复存在。
妖族没有轮回。真的真的,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妖君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静儿自小按部就班活着,是我罔顾了她的意愿,让她立那只赤狐为后,若非如此……”
“孩子,这都不怪你。”
真的不怪她吗?
有苏泠最后也死了,死在了替辛瑶挡下的致命一击,一代妖君,最后为了妖族的稳定,只能将自己炼化成傀儡。
又是天罚的雷和雨,伪善的天界,无能的人界,各怀鬼胎的冥界,邪灵的笑声刺痛了辛瑶的心。
她的体温是凉的,血液是凉的,可为什么眼泪却是烫的呢?
她后悔了。
辛瑶不会记得那时的她并没有碾压所有人的实力,也不会记得混乱的战况让她根本无力发挥,愧疚像海中的水草将她缠住拖下深渊。
这一场大战六族都损伤惨重,仙族各大仙尊陨落的陨落闭关的闭关,人族的修士和灵族伤亡一片;妖族的继任妖君惨死妖君秘密用邪术支撑,各大族群陷入一片混乱;鬼族其中一位鬼主失踪下落不明,魔族更是死伤无数。
六族的普通人不知道是邪灵之祸,六族君主为了平息所有人的惶恐,都谎称是仙魔之间的旧怨。他们把妖族储君有苏静的死统统算在了魔君头上,算在了一直声名狼藉的魔族头上。
辛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
他们明明没有能力杀了归澜,甚至没有能力封印他,却要上演这一出大戏。
归澜逃窜离开,只要时间恶念不消他永远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这次的打草惊蛇对于三界的安危根本没有意义。
仙族的得到了声誉,冥界三族混乱不堪,他们得逞了。
而她最在意的朋友,永远长眠。
辛瑶拼着一口气追杀归澜,将他逼到了无极冰海。这里是天冥两界交界之处,是一处埋骨地,死物没有恶念,其他的地方的恶念并不能迅速的流到此地,这里是归澜最虚弱的地方。
追杀他耗尽了辛瑶的力量,她也几乎是强弩之末,可最终还是她手上的黑雾出其不意,没有人知道,她亦是邪气的主人,就连邪灵也不知道。
她胜了。
可二人之间的性命联系将断未断,她不能杀他。辛瑶没有理会归澜的嚣张,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手起刀落,她从脖颈处直接活生生拔出了归澜的整条脊骨。
归澜的惨嚎声在无极冰海响彻,辛瑶用他的肋骨将他钉在冰面上。
她拖着那条血淋淋的脊骨转身离开,眼泪却滴进微笑着的唇角,她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辛瑶的身上,穿的还是那些年有苏静为她置办的鲜艳衣裙。
此刻,斑驳的血迹遮蔽了衣物原本的颜色,拖行在冰面上变得又冷又硬。
黑雾治好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可辛瑶却再也没有力气了,她倒在了雪原上。
不知晕了多久,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随着碎冰飘到了一个三界边陲的小镇,这里妖魔聚集鱼龙混杂,却并不危险,各族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在镇上枯坐了好几个日夜,沉默地看着人来人往,白日的热闹与夜晚的寂寥。
然后她将抽出的邪灵脊骨放在大阵之中炼化,又在阵法之上盖了一座简陋的小竹屋。
那座竹屋盖了五日,不论怎么努力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最后只能叠了一个又一个阵法保持屋子的稳固。
做好这一切,她站在山崖间出神,最终,她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和记忆,成为了小河镇中生活的一个普通人。
平淡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然后,怜青果不其然在这段记忆中看见了自己。
那个叫做阿瑶的少女,放工路过了悬崖底,虽然有一些犹豫,却还是捡起了伤重带血的他。
“小狐狸?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