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都挣扎了五百年了,还不到最后一刻,还是再试试吧。
就当是她欠狐狸的。
铃疾已经跳着脚把辛瑶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又仔仔细细饶了好几个圈,辛瑶忽然想起,有苏静也喜欢这样,怜青也喜欢这样,都一样。
“你把丹药喂她吃了吗?”
“……吃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
知道就好,辛瑶没力气解释,只是对着铃疾蹲下。她想擦干净铃疾脸上的灰尘,但是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未干的血,倒是把铃疾的脸抹得更加乱七八糟。
遂笑叹一声,捏捏她软软的脸蛋,放弃给她擦干净。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有点可惜,怜青的脸还没捏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手感。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走过去推怜青,一下没推倒又推了一下,直到把他直接推得摔在地上。
大狐狸的脸不一样,没有铃疾的脸软,她有点失望。
正要站起身离开,被怜青抓住了手腕。
“你……”他看着她,眼神不定,似有万语千言,却终化作一句:“你到底是谁?”
他看见了邪气,看见了黑蛇,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看见,虽不能听她们二人具体的言语,看到的一切都分外诡异。而铃疾,又是与那个杀人的传闻相悖的存在,她究竟在做什么?
手腕上的黑玉发烫,甚至那一圈红线也泛着灼人的热,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困扰,而他的心,竟也被她牵动。
不应该的。
“你没有救活树,没资格问我。”
“那我求你,求您,魔君殿下,告诉我好吗?”
辛瑶歪头看他,狐狸可精的很,瞧瞧这抬头的角度,瞧瞧这微红的眼角,魅术都用上了。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那个少年成名的魔君,那个残暴不仁的魔君,还是……”
“我?”辛瑶甩开他的手,施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怜青。
“少年成名意气风发,现今残暴狠厉嗜杀成性,魔宫之内又色厉内荏被架空的傀儡……”
“这些都不是我。”
“我生来被弃,长于暗沼,没有光鲜的过去,也没有真实的现在,有关我的一切都由人伪造。”
他靠坐在山石上,她立在他面前,山间的风猎猎鼓动,她的发丝和衣袂被吹向身后,而他颈间的红色丝带向她的方向飘扬着。
“有苏公子,你没有为我救活树,我仍感念你与我一起盗宝。”辛瑶抿抿纯,看着狐狸的模样,还是狠心开口:“你要的镇魂丹,我最终给了你的内姪,好好教她控制力量,记得为她安养神魂。”
她转身离开,话音飘散在反向的风里,被吹向了远方。
“自此,我不再欠有苏氏。”
算起来,她这一生最真实的时光,是和怜青在小河镇的那一小段日子。没有什么算计,也不用什么防备,只有她随意懵懂的都弄,还有一只随时随地炸毛的小狐狸。
太可惜了,五行缺一。
辛瑶低头看向手背上的邪咒,黑紫色的光晕愈盛,望向远处高天,天地八方五色的阵法已经隐隐起阵,山一般粗细的光柱直通天际,百余修士御剑守阵。
万事俱备,那她这个“一无所知”的主角,也该登场了。
辛瑶的双眸一瞬化为竖瞳,黑雾弥漫之中瞬间隐没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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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
“你起来!我姨姨呢!?”
铃疾本以为他们二人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毕竟看这只老狐狸的样子像是情愫万千的,结果,结果!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而她的姨姨直接跑了?!
怜青刚刚想起身,就被冲过来的铃疾狠狠一推再次摔坐地上。
“你想什么呢,她都走了你怎么不去追?”
“追……”怜青垂下头,目光却没有任何聚焦:“她既有心瞒我,又有心与我划清,何必呢?”
“瞒什么?”铃疾很想摇他的肩,但是意识到这个今日多出来的狐狸很大可能是她家的长辈,硬生生忍住了。
“她是她……却不想认我,什么真实的不真实的,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可见是不想要我了。”
“你蠢吗?”铃疾的尖牙已经磨了起来,她忍无可忍决定不忍了,上前狠狠推了怜青好几下扯着他的领子摇:“什么她是不是她的,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就不觉得她的话,像是遗言吗!!”
“……遗言?”怜青像是刚刚才从某种打击之中大梦初醒,不可置信地抓着铃疾的袖子。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她说不欠我们有苏氏了,这不是遗言是什么?”铃疾简直想翻白眼,怪不得她娘要把自己托付给姨姨,要是托付给他怕是早就要投胎三回了。“你们俩有什么误会不能活着解决,要是我姨姨没了,你别想当我姨父,我肯定手刃了你。”
怜青原地愣了一瞬,猛然起身,却只觉得喉头一甜,吐出的鲜血霎时染红了白衣。
“你怎么回事!!!!”铃疾连忙抓他来探,面色大不妙:“你的妖力去哪里了?”
妖力……妖力……
怜青脸色煞白,他的妖力几乎全数用在了魔宫大殿,那是他曾为魔君亲手布下的杀阵。
他的伤从未得到什么完全的治疗,刚刚为了替铃疾化用镇魂丹亦消耗巨大,几次三番不管不顾的使用此时早到了强弩之末,可此时顾不得什么旁的了,他踉跄的往前想召灵剑御空,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天地在他眼中倒置,他已然感受不到方向,也感觉不到疼痛,一阵翻滚,视野彻底陷入虚无的黑暗。
唯有手腕上系着黑玉的地方,泛出一道鲜艳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