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也有流言蜚语,他们说这位魔君名不见经传,他们议论她的母亲是一个自私而疯狂的人,为了情爱将整个魔界弃之不顾,这才被神谕废黜。
他们议论着,猜测着这位新任的年轻君主会不会像她的母亲一样。
那时的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他想,她能站上那个高台,一定很艰难也很孤独,但是又非常非常厉害。所以,他在台下远远看着,即使看不见她的面容,还是仰着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而后的数十年,这位魔君确实励精图治政绩斐然。
然后,她害死了他的阿姐,在邪灵出世的大战里连累他的母亲。
再然后,泯然众人,声名狼藉。
他站在宫殿的中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不是喜欢貌美的人吗?
正好他也有。
——————
影寒殿中,辛瑶斜靠着床榻闭目养神,幻灵跪坐在身后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
“那人醒了没?”
“那位……公子,早已醒转,但是他不似有离开的想法。”
“属下无能,请不动那位公子。”
“算了,他的法力在你之上,你奈何不了他也正常。”
“等会让螫尾送他走吧,实在不行,我亲自请他离开魔界。”
幻灵手上的动作一顿,殿下这是觉得自己不如他吗?是了,她的法力低微,远不如那人,但她陪在殿下身边百年,照顾殿下……
罢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幻灵替辛瑶披上衣服,柔声道:“殿下,今日玉靥姑姑不在,昨天道事情闹得这么大,您得亲自去见见那些臣下了。”
辛瑶叹气,认命的站起身,在幻灵的要求之下换上正装。
到了大殿往下一看,果然,满朝文武都是生面孔,她一个也不认识。
往日,玉靥拿来的药都会要求辛瑶在她面前吃完。那一日,她还没有喝药,玉靥就放她离开了。
似乎是算准了,她为了不喝药一定会急急忙忙跟兔儿爷离开。
而明月楼之中,厮混的魔族里竟然刚刚好有她从前钦点的十大魔将。魔族的法度皆是辛瑶初登魔君之位时亲自设立,并且这么多年来,一直要求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
玉靥知道,她是一个随性的人,但是,全都是建立在旁人不触犯她底线基础上。时间久远,她不一定会记得她曾经认命过那么多人,所以她会杀他们,而玉靥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放她去。
那么那只兔子呢。
是不是早已背叛了自己?
不对,她给他下的封口咒,一旦兔子说出与她的关系,那么必死无疑。
兔子还活着,只能说明他从没说过,至于玉靥猜到了多少,辛瑶不得而知了。
还有镇魂丹,简直就是为怜青专门设立的骗局,利用她的信任,把她打了个猝不及防。
辛瑶坐在大殿的宝座上,烦躁的感觉逐渐涌上来。
底下的人吵吵嚷嚷,无非就是新上任的魔将不能够服众,那些死去的魔将旧部,要么不信他们已经死了,要么不服。
“斗战不若先暂停,昨日闹得那么大,殿下都率先砍了人,此刻再办下去岂不是更加乱套!”
“一派胡言!昨日要不是你拦不住那白衣人,他又岂能有机会闹到殿下那里去?归根结底还不是你无能。”
“你!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大魔将十大魔将,咱们平起平坐,按着顺序你没拦住他,才落到我这边,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我负责统管外城,你负责魔宫安危,你怎么不说你连一群普通的魔众都拦不住?”
“还有你,你不是负责登记进入魔界之人的名册吗,昨日的人可知道是谁了,可有线索了?”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相互推诿。
螫尾看不下去,拱手请示辛瑶:“殿下,斗战是否继续?”
“自然是要继续的,昨日,诸位应该也看出来了,那些魔被人操控。此事不难查,只要……”
“殿下说的容易,办起来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处理?”
“殿下自己做得了主吗?玉靥大人不在,殿下何不暂停,等大人回来再做商量?”
那些人面露讥讽,完全不把辛瑶当回事。
辛瑶也没有很生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造成这样的局面,也有她常年偷懒的原因。
她只是在思考,要不要把这几个新的魔将也砍了,再慢慢挑人。只是这样太过于明显,一下子全砍了的话,一下就缺了太多高阶魔族了。而且若是如此,没有了层层设计的挑战,斗战必然是难办的,魔族人心浮动只会更加混乱。
她这些年只顾着自己的计划,全然把魔族交给他人掌控还自以为稳坐钓鱼台,如今当真是恶果反噬。
辛瑶颇为头疼。
全部撤职或是全部砍了都太过明显,玉靥能潜伏这么多年必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暂时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至少要等到她解决了小河镇的灵气封印……
至少要等她能够确保自己的安全。
既然深思熟虑也没有用,那不如……干脆胡来。
“十大魔将既然不够用,连一个白衣人都拦不住。”辛瑶托腮,睁大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一群魔:“那就设立二十大魔将吧!”
“前任魔将大所有副手,都提拔为魔将,在斗战之中都算作底下那些魔的一道关卡。他们打赢了你们有奖赏,你们维护好秩序守住了,也都有奖赏,如何?”
“殿下英明!”
“殿下不可!”
话音一落,台子底下霎时乱作一团,十人对十人势均力敌地吵起来,很快,各自背后的阵营加入,变成几十人对几十人的相互辱骂大混战。
辛瑶满意了。
互相掣肘,先稳住一段时间再说。
根据诡影所言,小河镇的那道灵气估摸着是要散尽了。她有些不明白,既然是怜青当年用灵力种下的树,能够自主生根发芽,又是怎样会突然灵力枯竭到如此严重的?
不论如何,她都必须去一趟了。
辛瑶回神,底下那群人还在吵,也许是察觉到了她想要溜走的意图,几十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殿下!您如此自作主张,是要将玉靥大人视作无物吗?”
?
不是,这话说反了吧?好像她才是魔君啊。
“这位大人,魔君才是魔界的主人,且魔君受命于神族,你这是藐视神族谕令吗?”
辛瑶还没开口,幻灵先和底下的魔将议论起来了。
幻灵一个人舌战群魔,辛瑶绝望地闭上眼睛,用密音示意螫尾先离开。这里吵得一团乱,但是总得有人干活,听他们在这论个高低,不如先让螫尾去把斗战的秩序恢复。
“殿下真是翅膀硬了,难道是想要忤逆玉靥大人的话,如此忘恩负义,岂是……”
“岂是什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在头上。如果曾经被一个人打败过,那么这个人的灵力和气息往往能给失败者带来极大的恐惧,此刻,叫嚣着的魔将完全没了方才的嚣张。
“殿下是魔君,她才是魔族的君王,岂是你能够随意挑衅的。”
等等,辛瑶看着从魔宫大门款步走进来的怜青,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打结了,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狐狸昨天还一副恨不得生啖她肉的模样,今天这和颜悦色面含春风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发现她其实也是阿瑶了?也不像啊,按照怜青的性子,真发现了应该会上来要死要活先问她要个说法才是。
但她还是撇开了脸,她心虚啊。
幻灵看见辛瑶的模样,又看看来人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生出了极大的疑惑:“你又是何人,这里是魔宫,岂有你说话的份。”
怜青也不恼,笑地满脸和煦,说出来的话却是平地惊雷:“我自然是殿下的新欢,与殿下两情相悦。”
底下的人一片哗然,包括辛瑶自己,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幻灵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你昨日才见到殿下,何来的两情相悦,殿下难得好心施舍你一二,你如此不要脸……”
“殿下既然只对我好心而不对别人好心,这怎么不算一种偏爱呢?”
“偏什么偏,你不知廉耻!”
“殿下既带我进了魔宫,容我留宿,自然是对我与对旁人不同。”
辛瑶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一边是气得直喘气的小蝴蝶,一边是气定神闲满脸虚伪从容的狐狸。
她一会看这个,一会看那个。
而大殿底下,十对十不吵了,几十对几十也不吵了,什么魔君什么玉靥全部抛之脑后,一个个低眉顺眼竖着耳朵。好几个原身是圆毛的,连自己本体的耳朵也放出来了。
就连螫尾,这个一贯沉默稳重的壮汉,辛瑶分明看见他又退了回来,就卡在大门与柱子之间的盲区里。
怜青眯着眼笑,心下对这个局面甚是满意。哪怕不能坐死这一层身份,只要今日这么闹上一出,总会有人记得。以讹传讹的力量巨大,到时候自然是会方便他来纠缠魔君。
即便是不能迷得这女人失了神智,他有机会接近自然就有机会杀了她。
魔君而已,只要阿瑶能回来,他谁都能杀。
况且看这样子,魔君既无实权,神情看起来也不算绝顶聪明。他的计划草率了些,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消费上一些功夫,加上他的魅术,总会有机会的。
他昨夜还特意让玄英替他找了些参考。
“昨日在下初见殿下,魔君殿下天人之姿,在下一见倾心。昨夜能留宿一夜,已对殿下情根深种,今日醒来不见殿下心中甚是空洞,特意寻来,不曾想你们这群人竟然如此轻视于殿下。”
“殿下,您这般皎如明月的人竟然被这些人轻慢,在下实在是心如刀割。”
“呵,胡言乱语,不知廉耻。殿下昨夜一整夜明明都是由我侍奉,你编的什么离谱谎话,居心叵测!”
侍奉?到底是谁不知廉耻!怜青的神色僵硬了一瞬,还是咬牙控制住了表情。
辛瑶对怜青的表情太过熟悉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脸上神情的变化,她知道他是在胡言乱语。
可是她不明白他的动机,此时见他说得越来越离谱,辛瑶心中也是越来越迷惑,这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支着脑袋思考。
辛瑶是静观其变了,但是殿中可热闹了,那些竖起的耳朵更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个个恨不得凑到中心去,不敢想象,此刻这群人识海之中的传音得嘈杂到什么程度,而怜青和幻灵的争执还在继续。
“你难道能一刻不离地跟随着殿下的行踪吗?你怎知你睡深的时候,殿下不曾来找过我呢?”
“我照顾殿下饮食起居,几百年来与殿下形影不离,且不说你只是胡编乱造,就算是真的,仅仅一日,你又能生出什么情愫。不过是你心怀不轨。”
“你知道殿下的名姓吗?你知道殿下喜欢什么吗?殿下又知道你姓甚名谁吗?”
“不过是交换姓名,这种事情天长地久有的是机会。可感情和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这种东西有了便是一眼万年,没有的话,一万年日日相对也不过是同床异梦。”
“你、你!”幻灵也看见了底下那群魔将臣子脸上精彩的表情,还有殿下,殿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她此刻只恨自己不善言辞,实在说不过这不知何处来的野男人。
“殿下,你看他!”
“殿下你说句话呀!”
底下所有人的目光一起,齐刷刷看向了幻灵。
辛瑶也看向了幻灵。
等等,不是?你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