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白衣黑发,满是血痕,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像纸,更瞩目的却是他的脖颈上那条长长的丝缎。
血一样的颜色,从脖颈上垂下来,一路落在地上,仿佛蜿蜒流淌的血。
“师姐师姐,他是谁?”
那人似乎感知到了有人在看他,竟朝着他们的方向偏过头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气,半是害怕半是惊叹。
那人碎发散了满脸,仍不掩姿容绝世,面庞流畅又有恰到好处的棱角,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在光下是琥珀一般的剔透。
他半低着头,却不见任何卑微之色。
“他、他、他是狐妖!”涉世未深的小修士被那狐耳和犬齿吓得往后大退一步。
感受到他们的惊恐,那人似乎得意极了,无声地笑起来,颤抖的身躯带着铁链都发出铮铮的声响。
“散了散了,那也是你们的师兄。”年长的女弟子无奈,只能伸手驱赶着些又好奇又害怕的眼睛。那锁链根本困不住他什么,若是真的惹到他,他哪里会有什么顾忌。
“师兄,为什么是师兄?”
“玄天宗现在确实不再接收妖族,可从前是收的,他自然也是你们的师兄。快走,都别看了!”
“师姐,他、他好漂亮。”还是有人不死心,又偷偷瞟了一眼。
“住口!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吗,又知道为什么你们冯师兄要去刑法堂吗?”
“看到冯新脸上的伤了吗?不过一句口角,一些早就罚过的翻篇旧怨,几乎把他的脸从中劈成两半,还不快走!”
“……旧怨?”
铁链聒噪的声响突然停了,莫名显出一些诡异的寂静。
沙哑的声音反复念着这个词语。
“你觉得这只是一点能翻篇的旧怨?”
眼见情势不妙,她连忙张开结界护着身后无头苍蝇一样慌乱的弟子们,心知触了这家伙逆鳞,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仙尊闭关之时,邪灵伪装成他的模样,冯师兄受他蛊惑才……而且你那凡人妻子的死,怎么能一并怪在他头上,就算她当时不死,两百年过去也早成黄土了!”
“……是啊,人注定会变成黄土。”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女子暗松一口气,正准备护着人群离开,一回头却惊觉高台上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猛回头,袭来的身影已至身前,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咽喉,一路往后撞去,直将人摔进白玉墙内。
玉屑碎了一地。
女子的脸被掐得通红,然后逐渐发青,发白。
“既然谁都不过是一抔黄土,师妹,那你今天死还是明天死也没有区别,对吧?”
不管眼前人的挣扎,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这人明显不甚在乎,手上愈发用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瑶的死,我欠她的我自会还清,可你算什么东西?你们算什么东西?”他直直看着已然气若游丝的人,不知怎么又突然松了手,好整以暇地蹲下欣赏她的狼狈:“哦我还想起来了,当年推我下山崖,也有你的份。”
“哈哈哈哈你很害怕吗?”他又将那女子拎了起来,丢在那群已然吓得如鹌鹑一般的新弟子面前:“新人?今日入门的?”
一群人唯唯诺诺应是。
“看到了吗,”他指了指后山刑法堂的方向,又指了指高台和地上的女弟子,俯身露出一个堪称善良微笑:“同门禁止斗殴,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下场。”
说罢,颇为嫌恶地抹净面上沾染的尘土,纵身一跃下了石阶。
“有苏怜青!”
他的身影一顿,回头淡淡看着这群新人又像一群小鸡崽一样诚惶诚恐地俯首作揖恭迎仙尊,一如当年自己。
怜青的那双眼比年少时还要剔透璀璨,却再也没有清灵神气。
“净尘,要么直接杀了我,要么,你就别妄想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