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不走?”
“嗯。”他还只买了他的衣服,依礼要送给阿瑶的礼物还远远不够,还有婚仪要用的一应物什也没有备齐,现在回去岂不是白来一趟。为阿瑶准备的衣服做工定然不能太随意,算算时间,若要赶在生辰之前准备齐,今日必须定下。
“你是不是害怕天上的雷声,莫担心,不过就是要下雨,你忘了,我有法术呢。”他笑着看向辛瑶,把她脸上复杂的神色理解成了对雷声的畏惧:“我答应你,半个时辰一定好!”
小狐狸笑眼弯弯,天真明媚,他的马尾上坠着金丝编织的青色细绳,上面的铃铛轻快作响。
轰——又是一声雷。
辛瑶久久望着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真不想回去?”
“嗯,阿瑶,我要成年了,我想过一个最难忘的生日。”
辛瑶依旧看着他,半晌,终是勉强牵起一抹笑意:“……不行。”
可惜,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拖一拖,陪完他的生辰,现在,只怕他这个生辰,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忘了。
“你现在立刻回青丘。”
作为辛瑶的几百年,她的生活就像一滩死水,波澜不惊。无论是苦还是甜,她就像麻木了一般无知无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都掀不起她的情绪。
所以,她才会总是抽走自己的记忆,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选择做另一个人。
此刻她同时拥有着阿瑶的记忆和辛瑶的记忆,阿瑶是轻松的,她可以什么都无所谓,选什么都不会错,可辛瑶不一样,辛瑶不能轻举妄动。
又或者说,无论她怎么做怎么选,都会有人将她拉回到既定的轨道上,有意或无意,她永远逃不掉。
算了。
“怜青,你现在必须立刻回青丘……”
轰隆隆——
一声巨响在远处炸开,尘烟四散,雷霆争鸣
“你看到那座浮空岛了吗?”辛瑶没有看他,而是伸手去理了理怜青的衣领:“我其实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辛瑶拿出了他衣襟中的玉牌,怜青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心里涌起不安。
“那里是青丘,你的家。”四目相对,怜青愣住,然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以二人的目力,都可以看见其中的破败与死气。
那座健在通天巨木上的狐狸王宫随着巨木的倾倒一起坍塌了,土地碎裂,坠入海中,浮空之岛几乎难以维持。
“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听见店掌柜说的,我想着你心中必然忧虑,所以立刻就告诉你。”
“我,我回去了,那你怎么办……”怜青手里握紧玉牌,眼中已是一片模糊。
轰——
雷声又来了,不对劲,不对劲……辛瑶能感受到,邪灵找来了。
十、九……
怜青还在执拗地问她,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快走!”
“我带你一起走!”
“走!”辛瑶完全理解不了怜青为什么不走,家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此刻还犹犹豫豫。
她的封印还在此,不可能离开,怜青不一样,怎么会有人能被养的如此天真不谙世事。还带想她走,他连自己回青丘都成问题。
六、五……
妖君陨落那般大的动静,想必白虎一族已经接下神谕着手接过妖君之位,邪灵追杀她,怜青和她一起才是危险。
看他还在犹豫,辛瑶手上用力,指尖血进入玉牌,怜青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四、三……
辛瑶被闪出的白光弹开,她左手撑地,右手迅速扯下腰间口袋,将里面的瓜子壳洒落在地。她来不及顾及自己散开的发髻和洒落一地的珠串,只迅速调整着地上瓜子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
二、一……
“四神为鉴,天地证心。”
“聚灵阵,起!”
话音一落,万钧天雷自高空劈下,巨大的雷声震的人耳一阵嗡鸣。与此同时,聚灵阵阵光大亮,小小的瓜子阵法一息之间扩大百倍,荡开气海。
凶残雷光瞬间化作灵力汇入辛瑶的掌心,她借雷光灵力迅步疾退几十里,在一片崖边的雪地停下。
“哈哈哈哈哈哈辛瑶……”云中那道暗影不紧不慢追来,低沉的声音从层云中四面八方响起,带着强势威压:“你逃不掉。”
逃不掉?
提起这个她就生气,都躲到这里来了,还不消停追着她杀
辛瑶直起身,抬头直视着云中的身影,寒风猎猎吹起她的红衣与黑发。她垂眸一笑,抬手,掌中黑气溢散,竟是与邪气如出一辙。
“诡影——”
群山一刹寂静,随后是铮铮嗡鸣。方圆百里百兽齐鸣,山石震颤,山谷间扬起更加猛烈的风。
她背后的悬崖山谷中,一条巨蛇腾空而起。
地动山摇。